冬夜風疾。
宋意回到家過后，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怎么也暖不起來。
思緒一直被什么東西黑沉沉的籠罩著。
怎么也散不開。
“叮咚——”夜晚的門鈴聲響起來，像寒風滲滲入骨。
宋意過去開門，來的人是陸宴。
她臉色不大好，但還是給了笑臉：“這么晚來是……”
陸宴手里提了熬的湯。
“湯熬了挺久。”陸宴說：“唐肆讓我送來，晚上冷，別涼了身子。”
宋意看著那湯，接了過來：“人不在這里，惦記的倒是挺遠的。”
陸宴并不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么事情，讓看著這個狀態，似乎是在吵架。
“謝謝，進來喝杯水嗎？”宋意問。
陸宴搖頭：“抽空給你送過來的，一會兒我回隊里面還有事情。”
宋意：“那我就不耽擱你了，你要是有事情就先去忙。”
陸宴看著她的情緒并不高漲，甚至有些頹靡。
“你們兩個之間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沒有。”宋意：“只是有一些事情是難權衡的。”
她也想通了。
唐肆做的沒有錯。
是應該那么選，但就一定是像時尋念口中那樣，無情無義，冷血得誰都可以利用？
還真不是那樣。
如果她是唐肆，也應當那么選。
只是彼此之間的立場不一樣。
陸宴點點頭：“這個世界上確實是有一些事情難權衡，左右選擇都不是，所以干脆就別選了。”
他笑了笑說：“唐肆說，跟你打完電話過后，怕你在家里面會出什么事情，特地叫我過來看一看。”
“他做事情，有他的道理，我覺得你應該能夠想得明白，只是過不上心理感情上那一關。”
“我們都有難以選擇的時候。”
“但，每一個選擇，都是雙方導致的。”
……
陸宴這個話，說的并沒有錯。
傅驚盛是答應研制解藥，救唐肆。
但，傅驚盛并非愚鈍的人，他躲著T組織，也躲著唐肆。
他原本就是那一個中間地界的人。
他同意救唐肆，他要去T組織，說明這一切事情在他那里，有他選擇的原因。
難道傅驚盛預料不到這種后果嗎？
傅驚盛情報能力，業務能力都驚人，難道被人跟蹤了，他絲毫都沒有察覺嗎？
這……真的是未必。
……
T組織處于地下，規模很大。
唐肆他們到的時候，這里已經被包圍起來。
“怎么樣？”
潘卷風站在車門前：“正在試圖和里面談判，如果不行的話就只能硬闖入。”
“耗著不是辦法。”
“老大，發現了側門，要進去么？”這個時候有警察過來匯報。
潘卷風看了眼剛到的唐肆：“唐隊長，去么？”
唐肆眸色深諳：“能被輕易發現的可能是陷進，太多人進去會犧牲很多。”
“側門在哪兒？我一個人過去。”
周梁：“不行，我一個人去。”
“你們掩護我。”周梁上前：“哪里有老大先上去涉嫌的道理？我去探路。”
他義正言辭，這種事情，他去就行了。
唐肆微皺眉，一腳踢他小腿上，唇角叼了一根煙：“一邊去待著聽命令。”
他涉嫌的經驗，比在場的人都多太多。
周梁捂了捂小腿，可憐巴拉的：“老大……”
唐肆移開視線，深吸一口煙：“別拿那種眼神看著我，我不吃這一套。”
“就吃嫂子那一套唄。”
唐肆輕笑不語。
是挺吃的。
這回若是能回去，估計難哄了。
他笑容，也很快一點點的斂下去，怕的就是，回不去了。
他手里拿著手機看到陸宴的回信，說宋意一切安全正常，他放了心。
山風更加冷，煙他還沒抽兩口，就被等吸了去。
夜色里，山林中，警車紅藍色的燈光交織，探照燈四處掃射，周圍薄霧蒙蒙。
唐肆身在其中，遠遠看去，身影朦朧模糊，看不真切。
熄了煙，甩手把手機扔進了車里。
朝著那來匯報消息的人，抬了抬下巴，吐出兩個字：“指路。”
清冽凌厲的聲線，裹挾著冷風。
深諳的眸色疏離卻帶天生的冷冽勾子，勾得動任何人的心。
那人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晃了一下神，緩過神后，連忙點頭指路：“就從那邊下去那里就可以看到，但是不知道那個門能不能進去，唐隊，你可以過去看看。”
唐肆點頭：“你們在外面等我命令，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輕舉妄動。”
“以及配合他們，聯合行動。”
周梁不放心：“我們都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一個怎么樣的鏡像，你自己一個人過去實在是太冒險了，要不然我跟你一起進去吧，兩個人互相也有一個照應。”
唐肆直說：“帶你進去，風險再上一等。”
周梁：“……”
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他有那么差勁嗎！
他好歹，堂堂正正的考進警校，又堂堂正正的入職的好嗎！
……
唐肆終是一個人去了。
周梁提著心。
寧夏川這時候過來。
“老大呢？”
周梁：“自己一個人先進去了，我們在外面等消息。”
寧夏川：“那明顯是一個陷阱。”
“誰不知道啊？雖然是陷阱，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周梁：“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外面接應掩護。”
寧夏川看著周梁，欲言又止。
想說點話讓他回去守著，沒有必要在前線來。
但他畢竟職位在這里。
周梁沉著眉：“我現在是真擔心，萬一老大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得了。”
寧夏川：“你管好你自己別出事。”
說完，他轉身去了別處。
周梁看著他的背影，唇瓣動了動，想要說什么又被咽進了喉嚨里。
難道他在這個隊伍里面是個累贅？
怎么都讓他保護好自己？
潘卷風看了眼周梁，迎著冷風說：“看來你在一隊，是個團欺。”
“要不來我們二隊？”
“……”周梁：“我愛我老大。”
唐肆對他不薄，冷情是冷情，但沒有苛待他。
隊里和睦的很。
潘卷風：“……？”
……
唐肆走到門口，這里比較黑，什么也看不到。
他拿著手電筒，看著這個門，這個門是密碼鎖。
沒有辦法撬鎖，這個門也沒有辦法強行破開。
他皺眉，觀察著門鎖。
腦子里有個想法在萌生。
他輸入密碼：“0218。”
“咔噠——”門一下就被打開了。
隨著開門的這一聲他的心也都沉了下來。
這個，是宋意的生日。
推門進去，里面亮堂的，什么都沒有。
就是一條長長的通道。
越過通道拐角，有一間房，門上有字。
那里寫著，三個字，【關于她】
唐肆皺眉，直接拉開門推門進去。
入眼的，是各種各樣的照片。
女孩兒明媚的笑，女孩兒傷心的哭，女孩兒沉悶的、郁悶的。
讀書的、練習的、學車的、吃飯的、工作的、從小到大的圖——
都在墻壁上掛著。
這些照片，砸的唐肆心都沉了。
因為，這全部都是——宋意。
她從小到大的經歷成長，好像都被記錄在了這個房間里面。
一生當中有的成就，都被悉數記錄。
有一張照片，是在山坡上，少年拉著小姑娘的手，跑著。
他視線停留在照片之上。
那是……他的小時候。
有一些被忘卻的記憶，在腦子里面回籠。
他集訓時，走丟了，他救了一個小姑娘。
但他被抓了，他……
唐肆斬斷那些回憶，這種時候不是想那些事兒的時候。
可宋意要找的恩人，原來就是他自己。
桌子上有一個小本子，上面寫著記錄。
001號試驗品，根據喜好設定真人養成AI人。
進入實驗，注入芯片。
訓練本領、意識、載入電腦。
不愧是警察的女兒，身體素質很好，禁得起練。
洗清記憶，放回社會，一路跟隨觀察。
時間到了，應該經歷七情六欲。
上面，記錄著好多。
記錄了，她怎么和自己相遇，相遇間，那些案子來了又來是如何出現。
越看，唐肆手都在抖。
從初遇到遇險，到一切經歷，被人一手策劃。
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從吳忘的案子一直到現在的案子，都來自于讓她成為更真實的，有七情六欲的，能被控制住思想的人。
令人心驚的密謀。
最后一頁是，她應該回來組織了。
人世間的一切都經歷過了，她不會再受別的誘惑了。
她可以成為私有品了，可以為自己效力辦事了。
她，是第一個成功的真人定制。
唐肆緊了緊手里的本子，臉色難看。
真人定制個屁。
狗屁個私有品，做春秋大夢！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這樣，那最應該考慮的是這樣定制出來的人，這樣由自己一手規劃人生的，怎樣聽令于自己？
這是一個細思極恐的事情。
人的大腦有時候都不受自己的控制，怎么去受別人的控？
T組織，是研制各種稀有藥的大組織。
最怕的是往宋意身體里面植入一些東西，或者讓她服入一些東西。
這里記錄著她的點點滴滴。
怪不得——怪不得宋意之前會一直有別人在盯著她的感覺。
可是背后的那個人一直都沒有查到。
不是中途被盯著的，是一直被盯著的，只是因為他她紀小察覺不到，長大了過后，就會變得敏感。
他突然覺得很冷，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額頭有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甚至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
這是一切都被操控，都被人握在掌心的感覺。
之前他有過這樣的想法，但覺得操作太過于有難度。
若不是他打定決心打探到這里來。
那后面究竟會發生什么樣可怕的事情？
是不是人生真的就交于他操控？
是不是宋意和他，就會在這個人的操控之下漸行漸遠。
直到成為形同陌路以及敵對的兩個人。
彼此之間相愛都還有矛盾，更別提再來一些這樣的操控。
人心與人心，容易被離間。
也不容易被離間。
一切取決于，實事，否則又怎么會有相愛相殺這樣的說法呢？
“看的還好嗎？”突然不知道從哪里傳來了一道男人的聲音。
冷冷清清的，語調很外的優雅。
這個聲調他熟悉。
是容祁，也是沈承郁。
這個聲線應該是他的本聲線，容祁是仿的。
唐肆低眸：“看著別人做夢，挺可笑的。”
沈承郁聲音傳來：“我覺得你更可笑。”
他說：“你的女人是我賜予的，你不應該感謝我？”
他一字一句的反問：“現在我要把她收回來，怎么反倒成了我可笑？”
唐肆：“真要有那個本事收回去，她現在就應該在你的身邊。”
沈承郁說：“你怎么知道她現在不在我身邊？”
剛剛陸宴還和他說了，宋意一切都好。
可此刻，唐肆心還是提了起來。
想要操控一個手機，偽造別人發一條短信，這是很容易辦到的一件事情。
他都能辦到這樣的事兒。
但是——
沈承郁的話，信與不信，在唐肆的念想之間。
“你想要見一見嗎？”沈承郁說：“可能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最后一面。”
很奇怪，這個人被包圍了，語氣之中沒有絲毫的慌。
甚至于，好像還特別樂于操控他們。
唐肆喉結動了動，語氣冷清：“有什么好見。”
“那你現在就可以從這里出去。”沈承郁說。
唐肆：“我們可以談談。”
“我是來辦案的，你心里面清楚。”
“你是來抓我的。”沈承郁優雅道：“我當然很清楚。”
唐肆：“你不怕么？”
沈承郁同樣把這一句話，還給了唐肆：“你不怕么？”
“現在你身處我的地盤。”
“你不應該感到慌張？不應該覺得你自己出不去了嗎？”
“慌張的是你。”唐肆笑：“因為你沒有料到，警方會盤查到這個地方。”
“傅驚盛回來T組織，被警方跟蹤了，他心里面有數，但是他并沒有拆穿，默許跟蹤。”
“他可以隱匿自己的行蹤，但是隱匿不了警方的行蹤，警方被你發現過后，你就知道T組織有外人來了。”
“所以傅驚盛差點被你抓到，差點死在你手上。”唐肆：“這不過是給警方的一個下馬威。”
“你想要跑，可是這里是你的總部，要跑得要帶上很多東西，你沒有辦法。”
“為什么這里會出現一個側門，因為你現在急需一個人質。”
唐肆：“我若是過來，那我就是你的人質。”
“宋意真要在你手里，那她就是你的人質，你有了和警方談判的權利和條件。”
“可這一件事先前你并沒有準備，所以宋意不在你身邊。”
唐肆說完，那邊沉默了。
確實被說中了。
心理戰術，倒是玩兒不過唐肆。
唐肆也還真沒那么好哄。
“可你也沒有那個能耐能夠找得到我。”
唐肆：“轟平了這里，你看我有沒有能耐？”
沈承郁陰測測的笑起來：“我真的不明白，你明明站在我的地盤上，你說話哪里來這么大的底氣？”
“你就不怕這里有埋伏。”
“你不會。”唐肆：“我進來了，我就是你與警方談判的條件。我的命值那么一點錢，你想要人質，就暴露了你根本跑不出去的弱點。”
“你怎么知道呢？”沈承郁嗓音涼：“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妄自揣測的人，會死的很慘。”
“噢。”唐肆垂眸，語氣無波瀾起伏：“多慘？洗耳恭聽。”
唐肆不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人。
他說話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章法，也有自己的一套考慮。
他有目的，有目標，腦子里有流程。
沈承郁嗓音更涼了幾分。
“我可以讓她親自到我的身邊來，就當著你的面。”沈承郁：“我其實不想到這種兩敗俱傷的地步。”
“那想怎么樣。”唐肆：“我放了你，你放了宋意？”
沈承郁沉默幾秒后：“我培養了她22年。”
唐肆點頭：“那證明你現在很老。”
“老？”沈承郁：“姜還是老的辣，沒有聽過嗎？”
“你的自信我感到欣慰，我很久沒有見到過這樣自信的人。”
“你也是一個人才，我知道你的本事和實力，如果你考慮來我這邊……”
“怎么你們都那么喜歡做夢？”唐肆輕笑：“姜還是老的辣，確實沒錯。”
“可太老了，是個問題。”
沈承郁：“我現在是在和你好好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知道你一定會一個人進來這個地方，所以我對你開放了她的一切。”
“現在一切都還有挽救的余地，如果你想和她好好的生活過日子，你可以投靠我。”
“否則的話你們兩個只會分道揚鑣。”
“宋意最后會聽我的。”沈承郁：“而結果是，你會死在我的手里。”
“噢。”唐肆淡淡點頭：“夢做的很漂亮。”
他指尖點著桌面，視線看著墻上的照片。
“我猜猜你在哪兒？”唐肆翹起唇角。
沈承郁沉眉，透過監控視頻看他。
他云淡風輕，看不出緊張。
“你在——”唐肆指尖點了一張照片：“這兒。”
——
我們理解一下他們彼此雙方的處境，一方面宋意懷孕了，她會情緒化一些，情緒一般不會由自己控制。另一方面唐肆絕對是斬草除根T組織的，哪怕他知道會傷她心。但不除，危險的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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