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19

　　江一對上燕南琛愕然的神情，他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壓下情緒的波動，用手背面無表情把眼淚擦掉，仿佛剛才哭的不是他。

　　“我回酒店了。”

　　說完拂開燕南琛的手跟肩上的毛毯。

　　毛毯跌落在地，又被燕南琛不小心踩了一腳。

　　他鬼使神差的將這個動作收入眼底，像是回想起什么，無聲扯了扯唇角。

　　“一一！”燕南琛將江一要走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你告訴我你這五年是怎么過的好不好？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他心里耿耿于懷江一哭成淚人的模樣，五年了，為什么看到他哭成這樣，是不是說明心里還有他，要不然怎么會那么委屈。

　　江一擰了擰眉，他現在就根本抵抗不了燕南琛的力氣，這五年時間讓他已經完全成為了一個omega：“松手。”

　　“我不要。”燕南琛心想他終于見到了江一哪里還會讓他離開，想著要再靠近一點，可就要腳剛往前，他就對上江一冷不伶仃的眼神。

　　“你再靠近我一點試試？”江一面無表情看著燕南琛，冷聲道：“松手，我不要再讓我說第三遍，現在我沒有那么多的耐心。”

　　燕南琛：“……”好兇。

　　他不甘愿的松開手，然后就看見江一的手腕竟然被自己握紅了，心頭一沉，擔心的伸手想要查看：“一一，手——”

　　“又伸手？”江一指著燕南琛伸過來的手，眼神戒備語氣嚴肅：“收回去。”

　　燕南琛又默默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個被自己握紅的手腕，眼里還是充滿著擔憂，江一怎么變得那么脆弱了，這五年……

　　究竟是怎么過的，又是在哪里過的，是自己一個人嗎？

　　“一一，我想知道你這五年是怎么過的，你能告訴我嗎？”

　　江一對上燕南琛一副又要哭出來的樣子，他心里笑了笑，天知道他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也多虧他熬過來了。

　　“燕南琛，沒有你我過得很好。”

　　燕南琛表情僵住，臉上的傷心一覽無遺，但他又極力的克制著不要讓自己太狼狽，扯了扯唇角想笑，卻很苦澀：“一一，當時你突然就走，我……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就哪里都找不到你了。”

　　江一忽然感覺心頭一股火上涌，他深呼吸，不想再提這段感情，本來回來就不是為了提感情的事，但現在他什么都不想說，只想要先冷靜一下。

　　伸手要去開會議室的門。

　　當他剛扶上門手就被身后的大手摁在門上，緊接著整個人就被燕南琛從身后覆蓋而上，結實有力的雙臂撐在他頸側，他就被圈在臂彎與門之間，這個距離比剛才還要親密。

　　當alpha的信息素溫柔癡情的落在他身上時，那一瞬，他后腰發緊。

　　是本能驅使的反應。

　　是因為他還是燕南琛的omega，他們曾經完成了全部的標記，不論是腺體標記還是徹底標記，他的皮膚，他的生歹直腔里，都留著燕南琛的信息素痕跡。

　　也是因為如此，在M國的這幾年沒有alpha敢隨便靠近他，因為一靠近就知道他是有alpha的人，就像是被打上所謂的烙印。

　　正是這份屬于alpha與生俱來的強勢像是踩到了他的痛處，失去alpha這個性別，又無法完全歸罪于燕南琛。因為就算不是因為那次意外，他也是有概率會進行二次分化，或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可是……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這份不甘心就是在自己意外分化成omega后，把自己所有的脆弱所有的難堪所有的軟弱全身心都交付給puppy，他卸下了屬于alpha的防備，是為了puppy才甘愿成為omega。

　　如果不是puppy，他無法接受自己分化成omega的事實，無法接受自己是這個事件的受害者。

　　更無法接受自己投入和付出所有感情，最后告訴他，這是一場欺騙。

　　身后的燕南琛深深凝視著江一頸側那朵紫羅蘭，他眸底浮現欣喜若狂的神色，五年了，這個紋身都沒有洗掉，標記也還在在，是不是可能他還有挽留的余地。

　　或許他再努力努力呢？

　　“一一，我——”

　　“燕南琛，我有家庭了。”

　　燕南琛的表情戛然而止，撐在門上圈著江一的雙臂猛地繃緊，襯衫下緊繃的肌肉線條仿佛是感知到這個憤怒，無形間透出狠厲勁。

　　他眸色深沉，宛若暴風雨來臨前的沉寂，眼眶泛紅的盯著江一的側臉，像是如鯁在喉那般才開的口：“……什么？”

　　江一聽出身后這男人的語氣變化，面無表情道：“嗯，我有丈夫，也有孩子了。”

　　“不可能！！！！”燕南琛幾近哽咽的吼出聲，凝視著江一的背影，隨后重重垂下雙臂，他情緒有些激動，更多的是難以置信：“……江一，你還有我的標記，怎么可能其他alpha能夠碰你呢？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江一轉過身看向燕南琛，隨后不動聲色的拿出手機，打開跟楚北珩的聊天界面，想著隨意播放一條昨晚喬喬找他的語音。

　　【你再不回來喬喬得——】

　　結果在點下其中一條語音的時候不小心放了楚北珩跟他說話的內容，心跳驟然間跳到急促，指尖飛快的摁停。

　　也幸虧是這個語音里楚北珩的聲音比較搞怪，跟平時正經的語氣不太一樣，應該聽不出。

　　燕南琛的臉色開始黑了。

　　他極力穩住自己的表情，面不改色道：“嗯，這是我丈夫。”然后放下一條語音。

　　【爸爸，喬喬好想你呀，你什么時候回家呀？】

　　語音里傳來一道奶聲奶氣小女孩的聲音，興許是從小就在國外長大，國語說的不算是很標準，說話甕甕的，特別可愛。

　　燕南琛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他扶著額側過身，深呼吸緩解著心如刀割的撕裂感，可還是忍不住眼眶通紅。

　　他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那種痛苦那種無助那種無力挽回的崩潰，都在他臉上跟身上彌漫開。

　　或許是緊繃的神經被扯斷，甚至是繃不住的走上前將江一強勢的抱入懷中。

　　江一猝不及防的被抱入懷中，胸口狠狠的撞入結實的胸膛上，他吃痛的‘唔’了一聲，下巴抵在燕南琛的肩膀，環著他后背的雙臂無比用力，幾乎是想要把他融入身體里那般的力度。

　　他眸光微閃，眸底盡是愕然。

　　拿著手機的那只手還懸在身側空中沒有放下，或許是在慌亂間撥通了什么，不一會，電話里傳出了喬喬軟軟萌萌的聲音。

　　“爸爸爸爸爸爸~早上好呀，喬喬已經起床啦，爸爸還在工作嗎？還是在吃飯呀？怎么我看不到爸爸的臉？”

　　江一感覺到燕南琛抱著自己的力度愈發用力，尤其是握著自己肩膀的手，幾乎要陷入皮肉那樣的程度，而且抱著自己渾身在發抖，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刺激的。

　　他眉頭擰了擰，神情復雜，興許是覺得自己這么有點不太好，便調整狀態，拿起手機對電話那頭的喬喬說道：“喬喬，爸爸準備要去吃飯了，你也要乖乖吃飯知道嗎？”

　　說完又被燕南琛抱得更緊了，差點沒呼吸上來，發出聲不舒服的悶哼，他氣得低頭咬了口燕南琛的肩膀，壓低聲說了句‘松手’。

　　興許是電話那頭聽出異樣，隨之傳出聲低沉的嗓音：“出什么事了？”

　　江一正想說別說了，雖然這個聲音楚北珩裝得挺不像本人的，結果手機就被燕南琛奪了過去，他眼底倏然一沉，完了！上面備注著楚北珩名字的啊，伸手就要去搶。

　　興許是過于著急，沒注意到旁邊的桌角。

　　燕南琛眼底倏然一沉，見況眼疾手快的拉過江一朝他伸手的那只手，攔腰將人一抱，而后直接圈在了桌沿邊旁。

　　順勢將手機推到會議桌桌尾，江一暫時拿不到的位置。

　　江一腰后抵著桌沿，上半身后仰，呼吸不定，胸膛上下起伏著，他徑直撞入了燕南琛的目光中。通紅的眼眶眸色深沉，是他從沒見過的狠厲，仿佛是他激怒了一只沉睡的野獸，正準備把他生吞活剝。

　　咽了咽口水。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的就被燕南琛掐住腰抱上桌，瞳孔一縮，羞怒頓時浮于臉，耳根都紅了：“喂燕南琛！！！”

　　兩人的距離幾乎被拉到臉貼臉的親密無間，是連吐息都能夠捕捉到的近在咫尺。

　　“不要動。”

　　江一別開臉，聽到耳旁傳來低沉暗啞的嗓音，充滿著他說不出的危險性，他又作死的動了動，下一秒被大手扣住后腰，一用力攔腰撞入燕南琛的懷中。

　　“……”

　　燕南琛面容陰沉，微俯身站在江一腿間，限制著這人的行動，雙臂撐在他身側，緊緊盯著他。

　　見江一還有逃離的意思，扶上他的后腰將人用力貼近自己的懷里。

　　他強忍胸口被撕裂的痛楚，低下頭，湊近江一耳旁，眸中泛著紅血絲，聲線暗啞輕笑道：

　　“一一，別讓我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