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聽罷,就說道:“不要亂講,我大秦治下,可不見那里的百姓被餓死的,你看看,要是其他的人從這里路過,能給你們糧食吃?”
    “話是這樣說,以前這里的主人是漢王,現在是秦國皇帝,但是我們是確實是沒有糧食吃啊,你看我可沒有撒謊。”祝融夫人繼續說道,大大的咬了一口面餅,很是滿意。
    “當真如此?”狄青遲疑了一下,問道。
    “不騙你,漢地的百姓都餓死了不少了,有的人開始吃樹皮、數根充饑,你再往前邊走,樹皮數根估計都見不到了,不然的話,我也不會餓了好幾天。”
    一下子,狄青意識到事情有些嚴重了,他一口氣把碗里的肉湯喝掉,那手里的面餅擦著碗里剩下的油水沫子,三兩口吃掉。
    “你隨我到皇帝面前,這是大事情,一定要稟告皇帝陛下,只有他可以叫天底下所有窮苦的人都吃得上飯。”
    “好!”祝融夫人跟著狄青穿過人群,來到皇帝面前的時候,皇帝的車架已經卸了下來,禁軍士兵已經直起來了一個帳篷。
    扶蘇吃的也是肉湯面餅,和軍中士兵一樣。
    “陛下,微臣有要事啟奏。”狄青走了進來,拱手說道。
    貂蟬和侍女在屏風后邊,沒有出來。
    扶蘇坐在火盆邊上,努嘴道:“都坐下來說,烤烤火。”
    狄青和祝融夫人就做了下來。
    “有什么事情?”
    狄青道:“陛下,這件事情還是祝融夫人來說吧。”
    扶蘇把目光落在了祝融夫人臉上,祝融夫人便道:“陛下,朝廷在打戰,但是漢地已經有數不清的百姓餓死,還請陛下救救他們。”
    “嗯?”扶蘇愣住了,旋即有些怒意:“你具體說,朕聽聽看。”
    “事情是這樣的,大概從半個月以前,漢地的有一個大官,叫做什么鄧什么來著……”
    “鄧艾!”扶蘇補充了一句,現在坐鎮漢地的就是鄧艾,但是鄧艾怎么都不能這么做,不顧漢地百姓的死活。
    “對,就是叫做鄧艾,這人下令,誰干不聽?”祝融夫人一臉肯定,“大致的意思就是說,有十多萬大軍在睢陽城外邊圍著作戰,需要很多糧食,這才從漢地征調了很多糧食,就已經開始出現饑荒。”
    扶蘇聽罷,沉入到了沉思中,如果漢地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說,邗城那里也是這樣了?
    看著皇帝臉上的神色都變了,祝融夫人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話,立刻閉了嘴巴。
    “很好,朕知道了。”扶蘇低沉道。
    狄青立刻起身,拱手道:“陛下傷勢未愈,還請早些安歇,臣告退!”
    說著,就拉俄一把身邊的祝融夫人,祝融夫人趕緊站了起來,學著狄青的動作,很是生硬的行了一禮,兩人倒著走出軍帳。
    “陛下……”看到人走了出去,貂蟬從屏風后邊走了過來,看著皇帝的背影,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平日里帝威彌漫的皇帝,也是有著自己說不出的苦衷。
    “小嬋……”皇帝輕聲喚道。貂蟬趕緊走到了皇帝面前,給皇帝端了一杯熱水,送到了皇帝面前,低聲道:“陛下……”
    “戰爭,就是要死人的。”扶蘇嘆了一口氣:“只是朕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么多的人餓死。”
    “陛下不要太過于自責了,這些人都是為了帝國一統做出犧牲的。”貂蟬寬慰道。
    扶蘇搖頭:“漢地的百姓是人,秦地的百姓也是人……來人!”
    皇帝的話音剛剛落下,軍帳外就有人走了進來,拱手道:“陛下!”
    “筆墨伺候!”扶蘇吩咐了一聲,貂蟬喚了一聲,屏風后邊就有侍女立刻抬著一張案桌走了過來,這案桌上正好擺放著筆墨紙硯。
    硯臺因為天氣寒冷,里邊殘留下來的墨汁已經凍上了一層薄餅,貂蟬到了一些溫水,開始磨墨。
    扶蘇起身,看著這禁軍道:“你帶著朕的詔書,前往邗城,找狄仁杰,叫狄仁杰把邗城所有的儲糧情況做一個統計,送到沛城來,告訴狄仁杰,真不想看到這個冬天有任何百姓餓死,不管是秦地還是漢地。”
    “喏!”侍衛趕緊拱手。
    扶蘇轉身跪坐了下去,提筆寫下詔書,然后加蓋了自己個人的印章,整理了一下,這才交給了禁軍。
    這禁軍士兵是百夫長,扶蘇沉吟片刻,道:“你攜帶五十人前往便可,每人騎三匹馬,只要不與上暴風雪,就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把詔書送到狄仁杰手中去。”
    “末將領旨!”
    百夫長雙手接過墨跡未干的圣旨,然后裝在了竹筒里邊,當著皇帝的面,用蠟油給封了起來,這才站直了身子,向著皇帝拱手道:“末將這就去了。”
    “嗯。”扶蘇微微點頭,走到了軍帳門口,看著這百夫長刪了嗎,大聲呼喊著調集人手,最后在夜幕里化成一個黑點,逐漸消失在扶蘇的視線中。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辟天下寒士俱歡顏吶,朕還沒有做到,也差得遠。”扶蘇笑了起來,這一刻,他是寂寞的,自古帝王不長壽,很多人都說帝王縱情聲色,不愛惜自己身體,這才短命。
    知道這一刻,扶蘇才真正的體會到了這一種天下重擔一肩挑的沉重感。
    “陛下已經做得很好了。”貂蟬目中帶著笑意,給皇帝披上了風衣:“陛下的身體還沒有好,這些事情有朝廷中許多人算計,還是安心將養身體才好。”
    “身在其位,就要謀其事。”扶蘇搖頭道:“很多事情,皇帝要是不帶頭做的話,那就沒有人會去做,十萬大軍折戟睢陽城為,本來可以供養十萬大軍近乎一年時間的糧草,頃刻間就灰飛煙滅,實在是可恨至極……朕只希望現在邗城那邊還有多余的糧食,可以救濟漢地的百姓。”
    貂蟬眼中閃動著光彩:“一定會有的,妾身雖然只是一介女流,但是也聽說過工部侍郎徐光啟的名聲,以前蔡地的人,都想著去邗城學習種植水稻,只不過那時候還在不太平,想要學習種植水稻,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扶蘇眸子重新閃動起來光芒。
    貂蟬忽然感到一股壓力從皇帝身上傳來,人還是一個瞬息時間之前的人,但是皇帝卻又變得不像是皇帝!
    一股令眾生臣服、跪拜的霸絕之氣從皇帝身體無數個毛孔中散發出來,貂蟬后退了一步:“陛下……”
    扶蘇轉過頭去,貂蟬看到皇帝臉上散發著一種光澤,這種光不同于尋常人說的珠光寶玉的貴氣,也不是帝王與生俱來的王霸之氣,而是一種……一種非常熟悉,但是貂蟬卻又一時間找不到詞語來形容的光彩。
    是自信!
    無論是開創盛世的帝王,開始為禍一方的大惡;無論他在做什么的時候,他的心智堅硬的就像是鋼鐵,相信自己絕對可以成功。
    扶蘇現在就是這樣。
    “朕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這個世界上,就已經沒有什么東西可以阻擋朕的腳步。”扶蘇說的認真,雪亮的眸子也在這時候變得深邃起來,就像是抬頭仰望到的星空,深遠、幽邃、囊括諸天宇宙,世間萬物都在其中。
    這是一種心智上的變化,從外邊看不出太多了,但是只要一接近,就可以感受到這一股氣息。
    連接三天,都是大晴天,道路上的積雪也融化的差不多了。
    這算是冬日里難得的好天氣。
    也就在第三天傍晚,扶蘇到達了沛城。
    鄧艾領著沛城一干大小官員,全部都到達城外迎接,遠遠的看去就跪了一大片。
    扶蘇的傷勢還沒有完全康復,依舊坐在馬車上,馬車緩緩地聽到了鄧艾等人面前,狄青恭敬地把車簾子來開,城中立刻就有士兵搬來了階梯,擺在皇帝的車碾底下。
    扶蘇下了車,轉身把貂蟬也扶了下來,貂蟬跟在皇帝身后,向著城中走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整個沛城內外,都爆發出震天的呼喊聲。
    只是皇帝臉上卻沒有見到幾分笑容,沒有多太多的表情。
    鄧艾更在后邊,看了一眼狄青,狄青挑了挑眉毛,沒有說話。
    進入城中,有事先就已經準備好的車馬,前來通報皇帝即將到達沛城的人提前來這里的時候,就已經說過,皇帝身有傷,不能騎馬,只可以乘坐車輦。
    扶蘇牽著貂蟬登上了車輦,直通王宮,道路兩邊的百姓跪了一片,也不管是不是發自于內心,都在山呼萬歲。
    貂蟬臉上帶著歡喜,目光在街道兩邊的人身上掃過,這般萬眾矚目,她卻還是第一次。
    扶蘇卻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幾十萬大軍會在一起,他登上將臺,向著四周看過去,視野開闊,鋪天蓋地都是秦國的士兵山呼萬歲,那等場面,比之于現在,卻不知道要壯觀了多少。
    “陛下,妾身還是頭一遭呢!”貂蟬笑道。
    扶蘇聽了,臉上也露出一些笑意,只是還不等他說話,猛然間就有一道箭矢從側面射來了過來!
    “放肆!”
    扶蘇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手臂如同猿猴般,伸手一抓,那力道沉重的監視,就到了扶蘇的手里!
    “有刺客!”
    “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