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車輦行進的速度不僅不快,而且非常的慢,這一點和張留香所猜測的完全吻合,
    出了咸陽地界以后,扶蘇每天只走五十里就停留下來休息,有時候實在地方小城中停留,有時候直接就在荒郊野外停留。
    順著北邊走,就已經走出了大雪覆蓋的地方,隊伍的速度也變得更快了起來。
    以往的歲月里,皇后都是一個人北上草原,哪里來記得欣賞沿途的景色,再說了,沿途邊上都是一副衰敗的景色,就算是有美景,也沒有那個心情看。
    這一次完全不一樣了,皇帝陪在身邊,胭脂覺得這個男人在這一刻,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
    皇帝的行軍大帳和真正的宮殿唯一的區別,就在于宮殿本身是用各種石料混雜著木料建筑成的,但是行軍打仗則不一樣,以牛皮制作而成的諾大的帳篷,邊上有天窗,皇帝的床榻是在高臺的第三層。
    這樣可以足夠遠離地面上的潮氣,不會傷害到皇帝的身體。
    大軍有足夠的時間,將一大堆柴火對在私地上燃燒以后,在滾燙的土地上修建行軍大帳。
    大帳周圍都有設置取暖用的火坑,就連扶蘇自己看在眼中,都覺得奢靡的過分了。
    所以,扶蘇每天晚上躺在榻上的時候,覺得和在咸陽宮中的時候,沒有多大卻別。
    皇后覺得區別很大,皇帝現在是完完全全屬于她自己一個人的,每天晚上兩人都會在榻上說著貼心的話,然后一起發出愉快的笑聲。
    興致來了,自然和尋常夫妻沒有什么區別,也貪圖那閨房之樂。
    “再往前邊走八十里,就打到晉陽城了,過了晉陽城以后,就加快速度,越過白登上,直奔陰山腳底下。”胭脂在對未來的行程做一個規劃,“我偉大的男人,你草原上的子民在等候著你巡視,我們從西邊的草原走到東邊,就到了遼東國,便可以叢遼東郡返回。”
    扶蘇腦袋動了一下,他現在是靠在胭脂的雙腿上,大帳中的暖氣足夠,所以扶蘇穿著單衣,也絲毫不覺得寒冷,鼻孔里嗅著胭脂身上的香味。
    愛一個人,在很多時候,就是愛上了一個人的味道。
    “草原上經過了改造,現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再也不是茹毛飲血的野蠻時代,我一定要叫草原上的女子唱唱秦風給阿郎聽聽。”
    扶蘇樂意看到胭脂歡快而且滿含期待的眼神:“如果草原上的女子都想你一樣美麗,那朕就再也不會南歸了。”
    “哈哈……”胭脂笑了起來,臉上帶著得意。
    扶蘇指著一邊上的一字排開的衣服架子,目光落在了一件紫色的衣裙上:“明兒就穿著這件衣服上,上邊有烏金色的紋龍和鳳凰圖案,朕則穿著那件烏金色的龍袍,明日一同去城中。”
    “要說這晉陽城啊,當年關云長的妻家在這里有不少的根基,偏生撞到了朕的槍口上……”
    ……
    “陛下偏愛的一些比較迷離、鮮艷的顏色。”張留香靠在雪白的狐貍皮床榻上,對這一邊上大喬說道。
    “而且一定要是顏色對比鮮明的。”
    大喬不是太懂,但是卻知道反其道而行之:“那陛下有沒有什么不喜歡的顏色?”
    “沒有。”大喬笑道:“你應該沒有見過陛下穿著赤紅色的龍袍吧?”
    “赤紅色的龍袍?”大喬愕然驚訝:“這不是趙國國君的朝服?”
    張留香眼里含著笑意:“是啊,趙國崇尚紅色,軍隊走在大地上,遠遠的看過去就像是滾動的巖漿,君王的朝服也如此,所以陛下并沒有那么的忌諱。”
    “那大雪天應該穿什么顏色?”大喬認真地思考起來這個問題。
    “紫色的更合適,或者是朱紅,這些衣服我都給你準備給好了,都是咸陽城中一等一的裁縫娘,絕對合身,到了草原上的時候,皇上朱紅色的長衣,胯下騎著雪白的駿馬,你就是皇帝眼中最美的女人。”
    大喬眼睛轉動了一下,看到了不遠處有一套非常醒目的長衣,只是眼睛看了一眼,她就非常確定這衣服極為合身,心中再一次狠狠的佩服了一下張留香。
    ……
    扶蘇又道:“到了草原上的時候,你就穿著那一套赤色的鳳凰留仙裙,左右兩側腰身以鳳凰紋飾,領口以金龍紋絡手邊,裙擺以瑞獸落地,朕覺得你穿上以后,你就是這個時機上最美的女人!”
    皇后發出愉快的笑聲,轉身跑到了扶蘇身上,壓著扶蘇和他面對這面:“妾身還記得,陛下昨天晚上說,女人只有在不穿衣服的時候,才是最美的?”
    ……
    晉陽城是重鎮,古時候這里是晉國的首都,而周代晉國是作為周公姬旦的封地,晉國國祚綿延,但是怎么都沒有想到遇上了三家分晉,強大的晉國一夜之間土崩瓦解,變成了三個國家。
    這三個國家就是人們耳熟能詳的戰國七雄之中的韓、趙、魏。
    晉國覆滅了,但是晉城的繁華卻保持了下來。
    皇帝要來的消息早在多日以前,就已經傳到了晉陽城縣令這里,因為有之前縣令召集周圍所有官員過來迎接皇帝,但是卻被皇帝痛斥了一頓的先例。
    所以這一次縣令學乖了,哪怕現在是隆冬時節,也沒有貿然把所有的人都召集過來迎接皇帝。
    前來迎接的,只有晉陽城這邊的官員。
    扶蘇看著并不是很大的依仗隊,微微頷首,覺得這一次這縣令做的不錯,一個國家如果只是留在行事上,那真的距離滅亡不遠了。
    地方官員有地方官員的責任,他們就應該堅守在府衙里邊,調和地方的陰陽,梳理百姓的事務才是。
    冬天并不是沒有任何事情,冬天大地進入到了休眠期,人卻不能在這個時候休眠。
    夏天、秋天需要水渠,就需要在這個時候修整。
    而且冬天也是枯水期,所以只要天氣不是很冷,各地等亭長就會帶著百姓出來清理淤泥,為來年的豐收做準備。
    如果是天氣寒冷,白雪覆蓋了大地,那各村中,就會有三老領著人說書本道義,推廣科舉制度。
    但凡是前去聽書的人,都能免費吃一頓飽飯,不管去的人能不能全部聽到三老在講什么,但是這科舉制度,諸子百家并存的思想,卻是深入到了普羅大眾心中。
    凝視著跪在地上的縣令許久時間,扶蘇微微頷首,道:“平身,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