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鴻斌把自己面前的破碗往面前拉回來了一些,破斗笠也輕輕地往地上壓了一下,很自然,他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破舊的棉衣,他現在整個人的形象就是一個乞丐的形象。
    乞丐最大的好處,就在于沒有人會注意到,尤其是這種渾身上下臟兮兮,還帶著一陣陣逼人惡臭味道的乞丐,那就更加令人厭惡了。
    白雪落在地上,車鴻斌看到了屋頂上匍匐前進的身影,然后故意是什么都沒有看到,虛弱無力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唱了起來:
    “好心有……好報,壞心鬼不愁!”
    “老乞丐……我摔斷了腿……誰來救救我,結草銜環報恩情!”
    “老乞丐……臘月寒冬街串巷,餓肚寒雪充饑寒……”
    “老乞丐……冷風做衣地為床,死處既是埋骨鄉……”
    白雪上,一個公子緩緩走來,轉頭看了一眼破斗笠下的老乞丐,沒有看到眼睛,只看到兩條淚痕,握住劍柄的手摸到了衣袖中,丟出去的時候,就是一把碎銀子,少說也有二三十兩。
    “噗噗——”碎銀子準確的落在了破碗里,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力量很巧,沒有將本就開了裂縫的破碗打碎。
    “大爺好恩情,公子大好人,結草銜環報恩呢!”老乞丐穿著粗氣,激動地要起身跪地磕頭。
    公子冷笑了起來:“好人?”
    “我從來都不是好人,我的劍只為了殺人而生!”
    乞丐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公子,公子臉上滿是淚痕,熱淚在上冒著氣。
    車鴻斌心中起了惻隱之心:“公子留步,老乞丐早些年的時候寫過相面,看公子面相貴不可言,但是今日有大劫,不可前行了。”
    太白將軍府邸就在街道的盡頭,白雪像是將想這個世界蔓延到了天邊。
    公子的腳步停住,彎下腰抓了一把白雪,紛紛揚揚撒了出去:“從前我受過人的恩情,所以只能拿命來報,若是有來生,我不愿意做人。”
    “如果有來生,你愿意做人嗎?”公子收回了手,重新落在劍柄上,他這句話本來就不是要老乞丐回答的。
    當他的手落在劍柄上的時候,他整個人比臘月的風,臘月的雪更冷!
    車鴻斌看著公子遠去,捏在手中的碎銀子還帶著公子身上的體溫。
    是啊,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很是事情可以選擇,車鴻斌自己不愿意對付周瑜,在朝廷中這些官員開來,周瑜手中的膠東郡是最怕的,但是普通百姓們看來,周瑜是大秦戰無不勝的王!
    自從周瑜歸順大秦以來,每戰必勝,每戰必滅國!
    此等豐功偉績,足以彪炳史冊,流芳千古!
    六部官員不這么想,他們認為那些愛戴周瑜的膠東軍武夫們就是原罪,只有真正將這一只可怕的軍隊徹底的掌握在皇帝手中,周瑜才會是大秦賢能的王爺。
    如果不能的話,那周瑜縱便有震天之功勞,也依舊是對帝國安全有最大的危險的人之一。
    政治家和普羅大眾看待問題的方法本來就不一樣。
    “呼——”
    諾大的咸陽城中,忽然升騰起來遮天般的火焰,小半個咸陽城都是一片沖天的火光。
    二十個絕頂高手或是在屋頂上,或是在皚皚白雪的街道上,看到了那沖天火光的方向。
    周秋停住腳步,身上的沖天而起的殺意驟然消失不見。
    公子也停住了腳步,周身比臘月的風雪還寒冷的冷意驟然消失,他在雪地上飛奔而過,速度快的在白雪雪面上都不曾留下腳印。
    公子從車鴻斌面前路過的時候,車鴻斌只覺得自己面前像是掛起來了一陣暴風雪,瞬息而來,瞬息消失!
    如此恐怖的速度和體能,殺車鴻斌可能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車鴻斌渾身森然無比,如同從修羅地獄中走過,刀山火海中游歷……幾百個錦衣衛前身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但是面對這些人,或許真的只能稍微阻擋一下他們前進的腳步而已。
    二十道恐怖殺意籠罩下的太白將軍府瞬間像是回到了春天,李白舒展了一下筋骨,將手心焐熱的劍柄重新丟在桌子上,轉身摟住張巧兒,對著那小嘴就瘋狂的親了幾口。
    張巧兒離鞍紅的發燙,卓文君還在一邊上看著,李白長嘯一聲,摟著卓文君的脖子,對著紅唇上也親了兩口。
    “好了!這群孫子都走了,我們還吵什么?大被同眠,享受這美好的人生不好?娘子、卓姬,你們看呢?”
    張巧兒驚慌道:“阿郎,你怎么知道走了?”
    “我上過無數次戰場,這種感覺絕對不會錯,就在前一刻,為夫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但是皇城邊上驟然冒氣火光以后,那些恐怖的氣息終于消失不見了。”
    說完這話,李白不管兩人同意不同意,都直接推到床榻上。
    ……
    熊熊烈火升騰而起,城中巡邏的更夫,還有負責治安的武夫、王府上下的仆人驚聲尖叫著打水滅火。
    周瑜睿智的眸子里邊,倒映著烈火熊熊的王府,等到他轉過身去的時候,就看到自己身邊驟然出現了二十個幽靈般的人影。
    “終于回來了……”周瑜松了一口氣,喝道:“周秋,領著所有的人都去打水救火。”
    “喏!”周秋眸光復雜,揮了一下手以后,所有的人都動了,除了那一個錦衣公子。
    “主公,這把火是你故意放的?”公子眸子里帶著痛苦的神色。
    “不該你們做的事情,你們誰都不能做。”周瑜嘆息道:“你既然能看透這一點,那為什么就不能看透李白不能死?”
    “此人不能死,但是該殺!”
    周瑜道:“也學著就是朝廷中某些人想要看到的效果,正好給人找了把柄對付我們膠東軍。”
    錦衣公子沒有說話,轉身提著水桶,加入到了救火中。
    城中起火這樣的事情,自然不可能驚動到九天之上的至尊,但是城中起火的時候,至尊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也就說明至尊在俯瞰人間,在密切關注著城中的一切。
    “這邊是壯士斷腕吧。”扶蘇忍不住搖頭。
    皇后手中那一這一個銀挖耳,笑盈盈的看了一眼扶蘇:“反正重建一座膠東王府,又不要周瑜出錢。”
    扶蘇回過神來,認真道:“還真是,而且重建的只會比以前的更有排場,更輝煌,不過這點補償,也不足以彌補朕心中對于周公瑾的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