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這妮子自然是知道蒙戰的妾侍石美姬,給蒙戰生下了一個兒子。
    只是這個年代的女性,從上到下,還沒有那種一夫一妻制的觀念,甚至于身為正妻的女子,會主動為夫君物色一些好女子,從德才品貌上,到對方的家世,乃至于整個家族的利益。
    這一點扶蘇自己就已經有了很深的感覺,皇后其實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她身為皇后,需要做的就是平衡后宮,但是這種平衡,也是在一定不平衡之下的平衡。
    也就是說,在皇帝獨寵皇后的前提基礎下,皇后會試著看看后宮中誰受了冷落,然后建議皇帝去寵幸一下,保證所謂的雨露均沾。
    又如這一次王琯眼看就不行了,皇后也會站出來建議扶蘇提高王慜的待遇,加封為妃。
    這樣做就是在昭告天下的群臣,皇帝并不是一個不念及舊情分的人。
    所以,這個年代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的世界觀,與后世幾千年的一夫一妻制觀念,完全就不可同日而語。
    并非是誰優等、誰低劣,每一種觀念的產生和流傳,完全都是這個社會所攜帶的力量。
    扶蘇惡趣笑道:“瑩瑩你猜猜看,那是誰?”
    “是誰?”贏瑩的心思單純,哪里有扶蘇這等老練?只是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父親。
    扶蘇忍不住大笑起來:“就是你!”
    “嚶——”贏瑩頓時站了起來,羞紅了臉:“父皇怎么拿兒臣玩笑?人家不理你了!”
    扶蘇樂得不行,看著惱羞不已,面紅滴血的女兒,卻發現她像是腳底被黏住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究竟是何等心思,扶蘇如何還能不明白?
    “無敵就快要和徐妙云成親,算著時間倒是在你二哥領軍北上之前,你可再想想看,這畢竟是你終身大事,朕可不會勉強你什么。”
    女兒家的矜持使得贏瑩沒有立刻說:全憑父皇做主,只是漲紅著臉頰:“兒臣遵旨……”
    扶蘇眼睛看向了茶杯,贏瑩十分乖巧的端起茶水來,遞給扶蘇,這才說道:“兒臣也想去看看寒瓜,只是沒有父皇的敕令,兒臣可是進不去。”
    “哦!”扶蘇喝了一口香茶,點頭道:“這事情做的不錯,沒有想到那邊的禁軍連你也攔了下來,該賞!就提升一級官職,賞賜白銀一百兩,周市記下來!”
    “微臣記下了。”
    扶蘇這邊親自寫了一張小紙條,瞇笑道:“那里駐守的侍衛都是我大秦最忠心的侍衛,你不可胡來。”說這話,扶蘇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印章,直接蓋了上去。
    可不是皇帝所有的命令,都會用那一尊玉璽來蓋,只有下的詔書才會,除此之外,皇帝自己還有不少的私人印章。
    贏瑩這時候的臉頰都還在是發紅的,羞澀的接過這紙條,捏在手中就想著大殿外邊走去。
    扶蘇笑了笑:“在起一道圣旨,加封長美人為貞妃。”
    周市聞言,放下筆來,卻是沉吟起來。
    “有何難處?”扶蘇道。
    周市便道:“長美人并沒有什么值得稱頌的的地方,更是沒有為陛下誕下皇子,如此加封,只怕后宮人心不服,臣斗膽進言。”
    “也算是給王琯的一些安慰,就照著這么些,等會在宴會上的時候,就直接宣布圣旨,明個朝會的時候,就頒發到全國上下去。”
    “喏!”周市低首,提起筆來開始寫詔書。
    “時候尚早,隨朕出宮走走。”
    扶蘇吩咐一聲,和周市換上便裝,領著左右兩個一同換上了便裝的錦衣衛出了宮門去。
    ……
    成片成片的軍帖里邊,李白從一堆已經落了很厚灰塵的案牘里邊,重新翻出來了一卷竹簡,輕輕用衣袖擦拭了一下,一個名字驟然出現在李白眼前——張歸!
    “他娘的!終于找到了!”李白驚呼一聲,身子往后一靠,哪曾想到頓時把成片成片摞起來的竹簡都撞到在了地上。
    “轟隆——”
    一聲巨響,整整一大屋子的竹簡都倒了下來,漫天都是飛舞的塵灰里邊,傳出來了一陣又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是誰推倒的!我打死你!”
    “娘的,是誰退到了的?
    “這要整理到什么時候啊!”
    “我滴親娘額!”
    各種各樣口音的叫罵聲成片傳出來……
    足足一刻鐘時間過去以后,李白像是一個灰人般從倒塌的案牘里邊爬了出來,周圍有十多個胥吏黑著臉圍著李白。
    李白捏緊了手中那一卷竹簡,嚇了一跳,頓時來了一個鷂子翻身,站穩了身子,擺開架勢,大聲喝道:“汝等欲要何為?”
    其中一個胥吏黑著臉道:“將軍找打了?”
    李白這才松了一口氣,樣了一下手中還在往下掉灰的竹簡,樂道:“找到了……”說著便順手打了開來,沉聲念了起來:
    “張歸,內史郡長安鄉來口村人士……嗯?怎么就這樣這么一句話記載?”
    幾個胥吏黑著臉,方才那個和李白說話的人繼續說道:“將軍難不成是在開玩笑?當初大軍南下的時候,可是有幾十萬人,內史郡這邊發兵下去,能記清楚那一個士兵是那一個地方的人,就已經很不錯了。”
    李白想想也是,自己麾下那些將士也只是記載了是哪里的人而已,當下李白喜道:“既然已經找到,那某家這邊就多謝諸位了……”
    說著,李白回頭看了一眼一屋子散亂的案牘,苦笑一聲從衣袖中取出幾錠銀子,約莫有四五十兩,放在了一邊上,拱手道:“本將這邊急著去找人,就有勞諸位重新整理起來了,某家手中這案牘等我尋訪到了人,自然就會給歸還。”
    那管事無奈道:“將軍直拿去用就是了,我等又怎么會計較?”
    李白從這里邊走出來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說什么“瘟神終于走了”“簡直就是前輩子造孽多了”之類的話,李白自己轉過身哼了哼,拂袖道:
    “一群無能庸才,燕雀語評鴻鵠,可笑之極呢。”
    侍從的面色有些難看,李白能聽到這些話,侍從自然也能聽到。
    “快些去另外的院落里邊,告知王大人,我這邊已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