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高手交鋒,再怎么高明的計謀,都會顯得蒼白無力,因為你能想得到的對手同樣可以想到破解的辦法。
    所以南海先生這樣說的時候,李靖就覺得韓信一定會想到破解的辦法,這種只要用重盾圍在外圍,楚軍的盾墻也是非常難以攻破的。
    朱提城北門外邊的官道還是非常寬闊的,所以依靠地形俯沖楚軍,基本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韓信不會腦子有坑,自己把人頭送到山坡底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李靖覺得自己沒有任何辦法,蜀軍的軍寨布置位置,完全就是針對蜀軍面前的軍寨布置而成的,寒心的眼光非常毒辣,不給蜀軍任何空虛鉆。
    南海先生繼續道:“接下來的這十多天時間,會是楚軍最猛烈的強攻……”
    “蜀軍有三十萬人,我軍也有三十萬人。”李靖道:“勝負五五開。”
    南海先生沒有在繼續說話,只是一聲不響的跟在李靖身后。
    楚國的進攻來非常快,五百重盾手從平地上向前橫推過來,威猛的氣勢像是要把山梁震垮。
    李靖坐鎮在軍中,蜀軍從上到下都開始全面戒嚴,五百人……就算是五百鐵人,丟到李靖大軍叢中,也要直接變成鐵渣不可。
    “準備好猛火油!”李靖身邊的部將大聲喝道。
    對付盾兵,除了用騎兵沖陣,將盾陣撞開,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用猛火油燒。
    這種辦法在寬闊的地帶,昨日無法真正對敵人造成有效的殺傷力,但是楚軍現在腳底下站著的是山地,上窄下寬,左右兩邊是斜坡深谷,深谷中還有水澤。
    這個時候用火燒之計謀對付楚國的盾兵,簡直就是再好不過的辦法。
    山梁上有特意清理出來擺放投石機的地方,伴隨著部將的一聲令下,金汁罐子呼嘯著飛上天空,猛火油罐子混雜著金汁罐子,也開始想著那五百人的盾陣呼嘯著落下。
    閭宼是韓信軍中的部將,這一只五百人盾陣,就是他親自統帥。
    透過盾的縫隙,閭宼看到了呼嘯而來的火油罐子、金汁罐子,頓時縮到了盾陣底下,怒聲喝道:“御!”
    “御!”
    重盾底下,楚國武夫們緊張到了極點,重盾緊密的收在一起。
    閭宼一低頭就把面甲直接拉了下來,身上的犀牛皮甲,可以完美的將金汁隔開,犀牛皮甲底下,還有一層鐵甲,緊密的包裹住士兵的身體。
    但……他們這樣的裝備,依舊還不是武卒方陣,只不過是用來打頭陣的人,在他身后,是穿著破甲的死囚,兩者之間的差距,簡直有天然之別。
    “轟——”
    第一輪攻擊落下,閭宼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耳朵邊上能聽到滾燙的金汁爆裂的聲音,鼻子里聞到滾滾的濃煙味道,這是猛火油在重盾上開始燃燒起來。
    “攻!”
    閭宼腦子里沒有多余的想法,甚至都忘記了害怕,伴隨著他一聲怒吼,身邊那些大腦處于空白狀態的人也咆哮著怒吼了起來。
    “攻!”
    急促的嘶吼聲回蕩在重盾底下,后邊的死囚卻已經倒了一片,再往后的死囚抓著前邊人的尸體,舉在頭頂上,人命變得無比低賤。
    閭宼的盾陣開始向前推進,腳底下堅實泥土開始吧免得松軟,滾燙的金汁落在地上,到處都在冒著熱氣,不知道是不是過于緊張,還是因為天氣太冷的原因,閭宼感覺不到這寫散落在地上的金汁燙腳。
    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一件好事。
    閭宼在發出咆哮,第二輪攻擊繼續落在他頭頂,他看到自己身邊的武夫因為滾石砸落下來,手腕一下就斷掉,森白色的骨頭咔擦一聲就爆了開來,血水緊隨其后噴涌而出。
    “攻!”
    閭宼咆哮起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留在這里會死,只有往前走!
    “攻——”
    這一次的聲音冗長,大地也在震動,東風里還墜落下來的枝頭枯葉,在聲浪下轟然墜落。
    “將軍!停下了,讓死囚上吧!”一個尖銳的聲音在閭宼耳邊回想起來,有人在用拳頭敲打著他的頭盔,他猛然驚出一身冷汗,看了一眼這人,冰冷的眸子里投射出來恐懼的光。
    “變盾!”閭宼大吼一聲,在他前邊的重盾一下就往下落了下去,很快后邊的盾也往下落了,左右兩邊都有弧度,后軍監視著死囚的武將大聲喝道:
    “從重盾上沖過去!”
    這話落下,死囚們沒有絲毫的遲疑,呼喊著往重盾上沖了過去。
    “咚咚咚”的腳步聲回蕩在頭頂上,好在這些人能被選來提這重盾的人,都是臂力超凡,體力過人之輩,也是當初從武卒中挑選刷下來的那一批人。
    死囚開始瘋狂發力往前沖,山梁上的蜀軍依舊用投石機攻擊,重盾底下的人已經聽的不是很清楚,耳朵里邊全部都是轟鳴的聲音,幾乎失聰。
    閭宼幾乎忘記了自己還是人,血水順著他的盾,混雜著白色的腦漿,從縫隙中緩緩流下來,然后流淌到他的面頰上,就這樣從他面甲喘氣的鼻孔洞前頭流淌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閭宼感覺不到頭頂有腳步聲,他借著昏暗的紅色光線,從周圍看了過去,所有人的戰甲都變成了血色。
    “攻!”
    閭宼發出大喊,前軍和后軍的盾緩緩搖動了起來,前方有震天的喊殺聲和慘叫聲,回蕩在群山萬壑之間,數千死囚已經越過盾陣,開始用人命填平山梁。
    閭宼伸出手將糊在重盾縫隙上的人肉扯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如同螞蟻一般依附在山梁上,蜀軍開始往下放出鐵滑車,一輛鐵滑車沖下來,成片的人爆開。
    “后邊的情況怎么樣了?”
    閭宼大聲問道。
    一個聲音從后邊傳過來:“姜松將軍領著人來了!”
    “繼續往前攻!”
    閭宼木然的推動重盾,反正再一次開始運轉起來。
    血水代替了金汁,把大地染成血紅色,從戰斗開始到現在還沒有過去一個時辰,左右兩邊的山坡上血水流淌開來,如同山洪爆發一般。
    山谷中的水澤已經被徹底染成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