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這邊努力排查奸細(xì)，倒是真讓找到幾個，奚箐看見自己的同僚被抓出去，心里未免有些忐忑。在他看來，有些人埋得已經(jīng)算是很深了，至少他之前從未察覺過。并且沒有將他揪出去，不代表顧景沒有察覺。畢竟有時候，一個蒙在鼓里的細(xì)作可是很好用的。這邊小奸細(xì)暗搓搓地調(diào)整自己的狀態(tài)，力求不給太子帶來麻煩，另一邊顧景也終于知道了白佑瀾到底寫了什么東西。
約他去太子別莊一敘。
看來白佑瀾覺得攤牌的時候到了。顧景無所謂地想，他將時間定的稍微靠后些，方便自己在別莊附近安插人手。雖然短時間內(nèi)沒辦法安插太多，但是保命應(yīng)該是夠了。白佑瀾也有自己的私心，年節(jié)馬上就要到了，東辰帝也是時候決定空缺的官位由誰來補上。人手不愁不足，明年就是科舉，想招多少人還不是皇帝一句話的事？而且明年還有件大事，科舉之后，就是東辰帝籌謀已久的封禪大典。禮部那邊早幾年就開始準(zhǔn)備，盡管動作不大，可是又怎么能瞞過各方勢力？到時只怕各方都會派自己這邊實力派的成員過來，想想都會知道有誰。
盡管心里清楚北漠那老皇帝快撐不住了，他們有必要在最后關(guān)頭再聚一遍，但白佑瀾心里還是不情愿，哪怕這次封禪他也有煽風(fēng)點火。封禪這種事，以前都是在太平王朝天下一統(tǒng)的時候才有，只是慢慢地就變了模樣。自從上去幾輩的皇帝為自己舉辦了封禪大典，后來的人就明白了以前封禪的那些條件都是廢話，只要你能壓得住國內(nèi)那些文人的不滿，什么海晏河清百姓和樂，都是空的。西華那邊早就辦過，而要是想讓他們?nèi)齻€聚一次，普通的帝王生辰肯定是不行，整壽還差點勁。北漠那邊沒有這樣的風(fēng)俗，只能靠東辰了。
說起來，若不是翁逢弘壓住那群文人，東辰帝也沒這么容易。
引凰殿。
柳嫣守在臥房里面的一個小暗室里，對著墻上的靈牌說著話。“佑瀾已經(jīng)長大了，你也看到了，能干著呢。放心吧，不用太擔(dān)心，謝相他們都看著他呢。”柳嫣絮絮叨叨地講著話，念叨著最近發(fā)生的事，“皇上要封禪，我攔不住，他一定要我跟他一起站在臺上。別人都說這是難得的好機會，不是羨慕就是嫉妒，明里暗里的聽不到半點好聽的話。”說到這里，柳嫣突然哽咽，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一片沉寂。眼眶里沒有眼淚，甚至不會濕潤，可難受的心情卻是絲毫得不到緩解。
像是一個承受到極致想要放聲大哭的人，卻被剝奪了自己的聲音和流淚的本能。所有的情緒都積壓在心底，沉重而得不到喘息。
“只有你知道，我是不愿意的。”柳嫣撫摸著靈牌，“真是造化弄人啊。”
如今的場面，只能說是天意。
一晃過去幾日，顧景看著府外太子府的車駕，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的。
馬車一路平穩(wěn)，顧景順著自己特意在馬車上開的隱蔽窗口一路看過去。怎么看怎么覺得，臨風(fēng)治理挺不錯的。等顧景翻完自己車上的話本，別莊終于到了。
“顧王爺，下車吧。”白佑瀾的聲音從外面?zhèn)魅耄櫨邦^疼，又要動腦子了。“太子。”顧景挑開簾子，攏了攏衣物，這才走下來，“太子今日的裝扮，可真是不同于往日的風(fēng)格。”“既然是約了王爺，孤自然要注意一些。”當(dāng)然，沈長清三令五申地強調(diào)，白佑瀾面上八風(fēng)不動，“別莊簡陋，還望王爺不要嫌棄。”“本王是客，自然不敢。”顧景跟著白佑瀾走進了別莊。
別莊內(nèi)。
“太子帶本王到此，可是有什么要事？”顧景掂起一顆棋子，放在手中把玩。這個棋子用的玉雖說不貴，可是這么一盤下來，價格也是不菲。顧景掃了一眼白佑瀾，這位太子還真是，財不露白。“王爺若是喜歡這棋，孤絕不會奪人所愛。”反正這也是外祖給我用來籠絡(luò)人的。白佑瀾無所謂地想。“不必了，本王府上有幾幅，已經(jīng)夠多了。”顧景將棋子放回，淺笑著說。他是愛棋，可實在不想再欠白佑瀾人情了，“太子將本王帶來是要手談一局么？”“是，只是在這前，孤這別莊內(nèi)的溫泉，還請王爺體驗一下。”白佑瀾起身，“王爺大病初愈，這溫泉有藥用價值，對王爺?shù)纳眢w，應(yīng)該是很有好處的。”
顧景跟著起身，跟白佑瀾彎起的鳳眼對上。
“那就有勞了。”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正面迎上了。
水汽蒸騰，模糊了顧景的視線。
白佑瀾是個讓人頭疼的對手，因為他好感度刷的很成功。跟白佑澄完全不同的策略，野心更大。如果只是為了皇位，沒必要太過用力，跟白佑澄一樣，確保自己不會倒向任何一方省時省力，自己還省心。可是現(xiàn)在......
顧景伸手揉揉額頭，他并不習(xí)慣在別人的府邸沐浴。只是一來溫泉確實對自己有好處，二是顧景想知道白佑瀾究竟想干什么。與其一直在外圍打轉(zhuǎn)，還不如把彼此那張膜揭去，直來直往地打交道。
溫泉里并無他人，莫谷塵也只是在外守著，顧景不習(xí)慣讓人在洗浴的地方伺候自己，還不如自己親自動手。身子里的疲乏漸漸被熱水蒸出，顧景悄悄打個哈欠。為了保持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顧景開始對比起白佑澄跟白佑瀾的勢力。
依照自己已知的情報來看，六部當(dāng)中白佑澄優(yōu)勢相當(dāng)明顯，四部尚書都是他的支持者甚至包括了執(zhí)掌財權(quán)的戶部和白佑瀾有軍功優(yōu)勢的兵部。宮中則是榮貴妃圣寵不衰，先皇后閔妃都不曾有過，生育兩個皇子還在宮中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著。而柳瑞的手段也是不錯，能看出這幾年正在漸漸放權(quán)于白佑澄以消減東辰帝對他的疑心，至于是真情還是假意，就有待判斷。兵權(quán)八皇子也有所涉獵，盡管不是能征善戰(zhàn)的邊境軍，可是近在咫尺的京金衛(wèi)統(tǒng)領(lǐng)趙月全曾經(jīng)受過恩惠。可是這條太過明顯，有心人一查便能查出，顧景摩挲著手指，白佑澄他們必有在暗處的線
相比之下，白佑瀾的勢力更加分散，隱藏的部分可能更多。明面上白佑瀾勢力最集中的地方就是春元閣，可是說到底，春元閣也就是個議事的地方，就算有權(quán)否決皇帝，也不能常用。畢竟皇帝才是一國中權(quán)力最大的人，尤其是東辰帝這樣的人物。禮部在六部中的地位也不是那么重要，也就會科舉的時候白佑瀾有先天的優(yōu)勢。可大部分舉子這一輩只能停留在中下層，離白佑瀾勢力集中地的上層官僚體系有千里之遙。
明面上，白佑瀾跟白佑澄分庭抗禮的最大保證就是他的軍功和兩位元老，謝正微、翁逢弘。
軍功這種東西，過猶不及，可謝正微和翁逢弘這兩位的影響力實實在在在那里擺著呢。謝相是兩朝元老，如今高居龍位的東辰帝當(dāng)初也是借著謝正微的力量才踐祚成功的。為官公正，年輕些的官員幾乎都是以他為自己的榜樣，民間聲望極高，況且還是實權(quán)的宰相。翁逢弘則只是個掛虛名的官，可他曾經(jīng)為皇帝講過經(jīng)，是四位鴻儒中的一個，東辰帝輕易不能下手。不然等著他的，不只是東辰境內(nèi)讀書人的抗議，還有剩下三位的聯(lián)名指責(zé)。
因為這位曾經(jīng)在東辰帝登基后就辭去官職，縱橫山水十一年，游遍四國，鴻儒的名頭就是這個時候傳揚出去，而且不知道結(jié)識多少人物。典型的朋友遍天下。如果不是當(dāng)年突生變故，謝正微親自寫信向翁逢弘求助，這位老爺子此時還不知道在那里。
至于為什么謝正微久居京城卻能精準(zhǔn)掌握翁老爺子的動向。
謝正微：你以為他游山玩水的錢哪來的？
可是這兩位名聲雖高，年齡可都不小，萬一哪天去了......可有不少人等著呢。
顧景不信白佑瀾手里沒有其他勢力，問題只在于，他們在哪？只有充分了解對方，才能在談判中占據(jù)主導(dǎo)。而研究了好些時日的東辰的這幾年官員調(diào)動，顧景才將將發(fā)現(xiàn)。
御史臺。
御史臺表面上是皇帝手中的勢力，遵循著制衡的原則，被拉下馬的高層官員不管是誰，隸屬何派，都被秉公處置。可是在仔細(xì)研究，就發(fā)現(xiàn)其中倪端。太子這邊的官員，都是兩路人馬在調(diào)查取證，極少有一路的時候。而八皇子這邊，大多是一路人馬。也就是說，御史臺仗著自己地位特殊，在跟刑部爭奪案件。刑部就算有苦，也說不出口，畢竟他們每天要忙的事很多，不跟御史臺似的，是專門針對官員的監(jiān)察機構(gòu)。因此很忙的刑部，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自己涉及官員的案件被御史臺截胡。
并且御史臺的彈劾也有分別，對待高層一視同仁，連兩位皇子都不能幸免。但是下邊的官員，就不在考慮范圍內(nèi)了。八皇子一派的官員，經(jīng)常要面臨一些雞毛蒜皮的彈劾。有些捕風(fēng)捉影，有些確有其事。若是喊冤，御史臺亦不會死揪著不放。別說頂頭人物了，就是當(dāng)事人都不會放在心上。
這一次可以，兩次可以，可次數(shù)多了呢？
第一次有人相信，第二次有人相信，可不止這一次兩次呢？
為什么總是你啊？
積羽沉舟，不勝其弊。
這些東辰帝跟白佑澄柳瑞可能會忽視，但是王守敬呢？就算這位御史大夫會忽視，他手底下總會有人發(fā)現(xiàn)吧，那些人呢？這是長年累月才能完成的動作，這么長時間，御史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這真的是完全被東辰帝掌握的御史臺么？這些動作太細(xì)微，顧景也是看了這么多年卷軸才發(fā)現(xiàn)，八皇子一派的中層官員，仕途不順。沒了后續(xù)力量，前頭再光鮮，又有什么用？這樣不像是白佑瀾的手筆，因為他也年輕，這么大費周折，不像是他的作風(fēng)。
謝正微。
籌謀多年，一點一點地布局，最終掌握了御史臺。用六部換來的御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