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裹在床上，目光挑逗而倦懶的那一團人形美肉對視著。
    四目相對，數(shù)秒而已。
    只是那萬千語言，卻已包含在這四目相對之中。
    最后，我敗下陣來，收回了視線。
    切不說狐仙有讀心術(shù)，單單是很多的心念，我和狐仙互相之間就都能夠心領(lǐng)神會。狐仙能夠回來，對于我來說是一個意外之喜，但是，如果我會因此燒香拜佛、謝天謝地，那也就不是我了。
    看到我收回視線，狐仙像珍珠港奇襲得逞一般露出了詭魅的笑容，她那一對潔白玉手攏起她那長了近乎一半的黑發(fā)，懶散散地掀起俏嫩的嘴唇，問我道：
    “寧舍一錠金,不舍一句春，接下來有可有什么打算？”
    終于是回歸到了正規(guī)的話頭上。
    我撫順了心弦，擺平了之前因為狐仙的去而復(fù)歸波動的心海，笑笑道：
    “呵呵，打算自然是有的。這年頭因為溫室效應(yīng)，春脖子越來越短了，不趕緊抓著暮春的尾巴真抓實干做點事可劃不來。”
    我把狐仙纖薄若蟬翼的單衣揉成一團，微笑說道：
    “我的打算是雙線發(fā)展。明面上，我會在人前保持我優(yōu)秀學生的形象，把自己打造成一個三好學生，而且很快就要成為入黨積極分子、預(yù)備黨員，然后等上大學后入黨。我會把我的人生簡歷做的很好看，以后還會進團委，向政治局發(fā)展，爭取進入國家高層，做一個為民著想的高管領(lǐng)導(dǎo)。暗面上，我會保持我的救世主身份，和尉文龍一起打造自己的勢力，統(tǒng)一地下勢力。當然，那股地下勢力，需要一件臺面上的衣裝來掩飾，所以我會建立我自己的金融信貸機構(gòu)，創(chuàng)建我的金融帝國。當然，這些都是最基本的藍圖，如果我的目標是8.6光年外的天狼星的話，我現(xiàn)在的走的路也就不過是旅行者1號的180億公里罷了。不可以道里計。”
    狐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
    “官商不兼容，你以為你忙得過來？這可不是門閥林立的時代了，王一生。”
    “有你的勾魂術(shù)，偽造幾分說得過去的假身份證，還不容易么？”我笑著說，“在這個年代，多重身份開黑戶、搞‘變臉’的大佬可是多如過江之鯽呢。”
    “狂大。”狐仙啐了一口，露出小小的白牙。
    “怎樣都好。這是我選擇的道路。很久以前我就想通了，這個世界是強者為尊的世界，從生物學進化論的角度或者宇宙發(fā)展論的角度就可以證明。比起殘酷的自然界，人類社會已經(jīng)相對穩(wěn)定很多，但是因為資源的有限和人的野獸好斗性格，爭奪始終存在，但總整體趨勢來看，人類的理性卻是始終在加強，我……只是想推進這個過程，當每個人都變成理性人時，這個社會就是最完美的存在，這是我和尉文龍都向往的時代，能夠用理性駕馭欲望的時代。仔細想想也是，地球不過是宇宙塵埃中的一粒塵埃，想要統(tǒng)治這一顆塵埃，還不容易么？”
    狐仙抿著嘴，丹唇含著一綹發(fā)絲，絲頭貼在左側(cè)的面頰上，幽深的眼眸里閃爍著思忖之色，她緩緩地道：
    “就算我方才身死道消了，你也會順著這條路走到底的，對么？”
    “我會的。這一點，你應(yīng)該不比我不明白。”我點點頭，“從煙煙被害那一天起，我就存有這樣的想法了。”
    想起那一天我妹妹被白布片遮住臉，冰冷的尸體抬出手術(shù)室的場景，我內(nèi)心深處層層枷鎖的記憶，又有些鼓沸起來。
    就在這時，口袋里設(shè)置了振動模式的商務(wù)通F8隱形手機震動起來。商務(wù)通F8隱形手機，是保密性能相對來說最好的手機，具有防跟蹤、資訊保密、隨需隱身的功能，是我和尉文龍用來通話的手機。而我平時明面上使用的則是最普通的三星S7562手機，那是掩人耳目用的，當然我還有第三部手機，那是用來以備不時之需的。
    這種時候能夠給我打電話的人自然是尉文龍，而且此刻還不到六點，尉文龍?zhí)粼谶@個時間點給我打電話，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喜鵲登枝的喜聞樂事。
    我沉下了臉，看了狐仙一眼，卻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的神色出奇地隨常坦然。也是，對于一個活了幾百年，看遍了人世起起伏伏、風風雨雨，一直做一個局外人的女人，還能有什么事讓她蹙一下眉的？更何況，這個女人剛從鬼門關(guān)回來，現(xiàn)在內(nèi)心里八成是竊喜不已，哪有空板臉掃興。
    我的拇指松開接聽鍵的那一剎，我開口道：
    “Mia-nom’estas-la-homaran.（我的名字是人類中的一員。）”
    對面立刻有了像是活死人一樣的虛無回復(fù)：
    “Nom’de-l’fajr-la-homaran-liber.（火的名字是人類的自由。）”
    這是我和尉文龍商量好的暗號，暗號的語言是世界四大常用的人造語言之一的“世界語”，世界語是波蘭眼科醫(yī)生L.LZamenhof（柴門霍夫）于1887年提出的國際輔助語方案中所開創(chuàng)。它和伊多語、邏輯語、大同語一樣都是出于人為目的制造，為了全人類大同而使用。
    而我和尉文龍的這一段暗號則是出自于《魯迅譯文集》中的《愛羅先珂童話集》卷首詩。這首詩表達的是人類自由的理想主義。
    我和尉文龍的通話暗號，一般由接聽的一方詢問，如果對方人身處于安全狀態(tài)，就同樣用世界語回應(yīng)，如果是危機狀態(tài)，則是用中文回話。因為世界語全世界懂的人不過幾百萬，能夠被人聽懂的可能性可不高。
    既然尉文龍用世界語回復(fù)了我，即表明他現(xiàn)下是安全的，所以我略松了一口氣。
    “什么情況，文龍？”
    “我的房子被人闖入了。而且……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尉文龍開門見山地說道。
    “具體說說，你不急吧？”我問道。
    “不急。我懷疑那個入侵者是秘密對我進行調(diào)查的刑偵支隊的人，因為他的手法非常高明，如果不是我在房間里布置了機關(guān)，幾乎不會發(fā)現(xiàn)有過被人入侵的痕跡。”
    接著，尉文龍開始了他的講述。原來，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雞鳴時分，尉文龍因為在自己外邊的某個秘密倉庫里搞一些研究，所以一直沒有在自己屋里頭。這也恰好給了那位入室造訪的人物一個契機。
    “我每次出門之前，都會在防盜門的門檻附近撒上少量的煤粉，粉煤中夾雜著磁粉顆粒，擺設(shè)成我設(shè)置好的不規(guī)則圖形，并在門框的正下方貼上一小片磁鐵片，只要門被人向外拉開過，磁鐵片的磁力就會吸引附近的磁粉，讓圖形改變形狀。”
    尉文龍緩緩地道，“所以我每次只需要看到家門口的磁粉形狀，就能夠知道有沒有人撬開我家的門。”
    “門鎖沒損壞？”我問道。
    “沒有。這正是我要說的。”尉文龍回答道，“對方不像是常見的撬鎖小偷。常見的撬鎖小偷一般會打破防盜門上的貓眼，插入可彎曲的鐵絲拉動防盜門內(nèi)部的門把手來開門，或者用貼片、鋼絲、回形針、鐵鉤和牙模做成“百合匙”開鎖。這會造成門鎖孔洞內(nèi)有刮擦和鋼絲劃傷的痕跡，但是，我的門鎖內(nèi)沒有，而是發(fā)現(xiàn)了少量的金屬錫。對方是用錫紙片撬開的門鎖，對門本身沒有任何損傷。這是新穎和高明的開鎖手法。在中國剛剛流行不久。”
    “屋里缺了什么沒有？”
    “沒有。”尉文龍道，“對方只是檢查了我的屋子，把我屋內(nèi)所有的東西全都動了一遍，但是又放回到了原樣，顯然來的是警方的秘密刑偵人員，不是竊賊，我屋里的每一件物品的排列，都是按照貝多芬《月光曲》簡譜放置的，在別人看來是最隨意的放置，但是只要稍微動一絲，打亂了簡譜，我就能夠看出來。所以我斷定，入侵我屋子的人是局里的人，竊賊可沒有那么高素質(zhì)的竊賊。”
    “你的那些制作‘項圈’的原料和電子線路元件都是怎么處理的？”
    “一般人都會藏在床底下或者抽屜里或者畫框、馬桶沖水閥內(nèi)部、垃圾桶、地板下、書桌內(nèi)、鋼琴里、空調(diào)冰箱內(nèi)部、甚至墻面里等等不起眼的地方，甚至也有人藏在精裝書里，但那都是掩耳盜鈴、欲蓋彌彰的手法。”
    “那你藏在了哪里？”
    “用油紙包裹藏在馬桶下方的管道內(nèi)部。”尉文龍淡淡地道，“我從來不用自家馬桶。只是在沖水口涂上了一層碳酸氫鈣和清潔劑，造成長期使用清潔之后的摸樣。”
    “……好技巧。”我一陣無語，卻是佩服尉文龍驚人的創(chuàng)意。的確，又有誰能夠想到別人家里唯一的一個馬桶卻從來不使用呢？
    我笑了笑，繼續(xù)道，“呵呵，這樣說來，看起來那個敢入你屋子的家伙倒是挺有趣呢。但是文龍你要知道，在中國的法律里，非法得到的證據(jù)可是沒法上訴的。除非是刑訴法特殊規(guī)定的‘技術(shù)偵查措施’。這樣看來，很顯然，對你的房子下手的人是刑偵人員了。尉文龍，你的判斷是對的。”
    “文龍，你要小心點，那家伙也許在你屋里藏了無線竊聽裝置，類似于竊聽筆或者竊聽煙盒、火柴盒，市面上很容易就搞到一種M200的竊聽器，兩三百的價格，能夠待機三四天，連續(xù)運作十幾個小時。還有只需要插SIM卡的手機回撥竊聽器，類似于微型手機，范圍是30平米，待機一周，超過65分貝的聲波都會被搜索到。要是刑偵人員恐怕會更高級。”
    “放心，我已經(jīng)用手機信號雜音干擾的方式測試了家里的角角落落，沒有電話、無線甚至激光竊聽器，看來那位敢進我家的‘大人物’還沒有下作到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就算真有，也可以用電話屏蔽的方式反竊聽。更重要的是，我獨自在家，竊聽器在我身上查不出什么的。”
    【好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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