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朗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
    房間里漆黑一片，他也沒在意，只當時間太晚，她們都睡了。
    沈明朗推開東屋門的動作不自覺的放輕。
    “呲——”
    當他邁進屋子的那刻，點燃火柴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點點的火光里，映著蘇黎弧線完美的下顎。
    她捏著火柴桿點燃一旁的蠟燭。
    一瞬間，房間里充斥了一絲絲昏暗的光亮。
    也讓沈明朗看清楚眼前的場景——
    只見蘇黎一個人端坐在椅子上，旁邊是剛剛點燃的蠟燭，照亮她整張臉。
    蘇黎將所有的頭發束在頭頂，扎成小丸子，臉上用白色的顏料畫著滑稽的鬼臉。
    下嘴唇還有兩個白色的豎條，像兔子的牙齒。
    沈明朗被阿黎古靈精怪的模樣逗笑，一邊脫衣服一邊問：“還沒睡？”
    蘇黎沒有回答，反而搖頭晃腦的開始唱：
    “嘿嘿！”
    沈明朗：
    “是什么在禍害莊稼啊——”
    “螞蚱！”
    “為什么不抓它啊——”
    “蹦跶！”
    “因為它呀長著四條腿呀，一抓一蹦跶呀——”
    沈明朗站在原地，抱著雙臂倚在門框上，清俊的臉上堆著滿滿的笑意。
    在外面奔波一整天，此時能看見阿黎笑得這么開心，周身的疲憊如數退散。
    一曲終了。
    蘇黎笑著問：“好聽嗎？”
    “好聽。”沈明朗給予掌聲。
    蘇黎坐在椅子上，微微頷首，剛才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謝謝爹的掌聲。”
    沈明朗：？
    爹？
    “愛你呦”稚嫩的童聲再次響起。
    沈明朗看清楚了，這回聲音響起的時候，阿黎雙唇緊抿勾起一抹可愛的笑之外，并沒有說話。
    那這個聲音是
    他還沒想清楚，就看見佳茵從椅子后面探出頭來，笑嘻嘻的看著他。
    女兒？
    沈明朗先是怔楞下，隨即沖著她們母女兩個粲然一笑：“佳佳，爹抱抱。”
    被迫營業的小佳茵沖出來，張開手——
    沈明朗蹲下來，一把接住女兒摁在懷中，緊緊的摟著：“佳佳真好，爹，爹真的很開心”
    他柔軟的嗓音尾處有點哽咽。
    蘇黎起身將煤油燈點開，房間的燈光又亮起幾度：“我和女兒唱得雙簧怎么樣？”
    沈明朗震驚一問：“佳佳唱的？”
    “那當然了。”蘇黎轉身從暖瓶里倒出些溫水，洗了毛巾，遞給他：“我都想送佳佳學音樂了，她太有天賦了。”
    中午知道女兒說話了，就想給明朗一個驚喜。
    蘇黎教佳茵唱這首歌，然后她負責在前面扮鬼臉，女兒在后面負責唱。
    她只教了一遍，佳茵就一字不差的唱出來。
    窩在沈明朗懷中的佳茵正扯著他臉上的肉，聽見蘇黎提到‘學’字，仰著頭說：“爹，我要上學！”
    要像小君姐姐一樣，背漂亮的書包去上學。
    上學是最開心的事情。
    沈明朗低頭，親了親寶貝的額頭：“你還太小了。”
    佳佳才在自己身邊呆幾天啊。
    他可舍不得送女兒去學校。
    佳茵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眨了眨，看看娘，又看看爹，接著嘴巴一張，哇的一聲哭出來。
    “嗚。”
    “我要上學——”
    吵著鬧著，在被子上來回滾著。
    兩個新手父母的目光同時落在佳茵的身上，蘇黎嘴角抽搐：“我的女兒為什么不像我？”
    她小時候可是最討厭上學的！
    沈明朗附身拍著佳茵的小屁股，輕聲的哄著，根本舍不得兇一句。
    這時，院子外有人喊：
    “阿黎姐姐在家嗎？”
    蘇黎手邊的動作停頓，朝著沈明朗看一眼，低聲問：“這么晚了，會是誰？”
    外面的那個人還在喊：
    “阿黎姐姐——”
    “——你在家嗎？”
    蘇黎無語：怎么來找她的都是男人！
    沈明朗從屋子里出來，隔著緊閉的院門問：“誰啊？”
    門外，一個小伙子正坐在自行車上，一只腳撐著地：“姐夫？阿黎姐姐的弟弟快不行了，你讓她趕緊回去一趟。”
    蘇黎緊跟在后面，自然聽到這些話了。
    沈明朗表情立刻嚴肅起來，推開院門。
    蘇黎上前，連忙問：“怎么回事？”
    小伙子穿著白背心和短褲，渾身都是汗：“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你弟弟昨晚大雨跑出去一直沒回來，今天下午才發現”
    “阿黎姐姐，既然消息我已經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蘇黎茫然無措：“好。”
    等到蘇黎和沈明朗趕到的時候，蘇家門口的靈幡在黑夜里晃蕩著。
    蘇黎的雙腿一軟，幸虧旁邊有明朗扶住自己。
    她閉了閉眼睛，呼出一口氣，緩緩地走進去——
    院門和屋門大開，一塊門板上放著一具尸體，用發黃的白布蓋著，她爹和后娘趴在旁邊失聲痛哭。
    為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
    上一世，明明明明
    是了，上一世她這個時候已經去世了。
    王艷麗抹掉眼淚，無意當中抬起頭，一眼看見門口的蘇黎，她的表情驚變。
    “你滿意了嗎？”她問。
    蘇黎微微擰眉：“我滿意什么？蘇文是我弟弟。”
    王艷麗掀開兒子臉上的白布，露出蘇文的臉。
    此刻慘白死灰。
    女人看見往日里活生生的兒子如今卻一動不動的躺在這里。
    她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我的兒子
    王艷麗嗓音嘶啞：“蘇黎，你弟他現在變成這幅模樣，你好好的看仔細了！”
    蘇黎收起臉上悲愴，換上冷冰冰的神情：“和我又有什么關系？”
    “這話你居然還有臉說出口，蘇黎，你說說，認識你的人哪個有好下場了，嗯？”
    王艷麗說這些話，語音輕飄飄的。
    可砸在蘇黎身上，卻重如千斤。
    王艷麗挑起尖銳的眼角，繼續問：“要我一個一個講出來嗎？”
    蘇黎雙手插兜，望著房間里昏暗的燭光，沉默著。
    “你！”她站起來，突然指向旁邊的蘇爹，瘋狂的一遍遍質問：“當初為什么要把她撿回來！啊？為什么？”
    “你說話啊？為什么把她撿回來”王艷麗臉色驚恐的后退：“你的發妻，你的第二任妻子，我的兒子全都因她而死！”
    “這個家里跟她扯上關系的，一個個都會死，那下一個會是誰？嗯？是你？還是我？”
    “蘇瘸子，你當初為什么把她要撿回來！”王艷麗紅著眼睛，指尖指著蘇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