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好的廠子，這么好的設備……”奧拉夫·舒爾茨還在感嘆。
楊東升卻一點也不覺得奇怪，西德工業結構和東德高度重合。
東歐其他國家的同類型企業，西德或許還能容忍他們繼續存在，但是東德……對于靠選票上位的政客來說，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金主爸爸！
西德有西門子，奧拉夫·舒爾茨的冰箱廠就必須死；西德有奔馳、寶馬、大眾、舍弗勒、采埃孚，東德的汽車工業必須死；西德有克虜伯，東德的鋼鐵業必須死；西德有巴斯夫，東德的化學工業必須死……
除非有一種產品是東德有，西德沒有，而且還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才有可能在統一中活下來，可惜東德好象沒有這樣的企業。
因為大量原屬東德的工廠倒閉，為了安撫民眾，這些原屬東德的城市才會為民眾蓋房，才有了對楊東升的邀請。
“我們的工廠不是賣給美國人了嗎，怎么是你們來接收？”奧拉夫·舒爾茨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與那些一心投奔西方的東德人不同，奧拉夫·舒爾茨屬于東德既得利益集團中的高層，對美國可沒什么好感！
“沒錯！他們是將這家廠子賣給了一個美國公司，不過那家公司是我在美國注冊的分公司！”
這種事到美國一查就能查到，沒什么好隱瞞的。
“那你要小心了！這里生產了幾十年的冰箱，噴涂、脫脂磷化都是高污染工序，他們解決不了，才找到了你們！”奧拉夫·舒爾茨好心提醒。
“謝謝你的提醒，舒爾茨先生！如果你晚上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吧，關于這座工廠，我有些事情還想繼續向您請教！”
楊東升請老頭吃飯，一方面是感謝這幾年老頭對這家工廠的維護，那些設備保持完好，楊東升可以賣一大筆錢；另一方面在德國難得見到一個對他們友好的人。
根據楊東升上次在歐洲旅游時候的經歷看，歐洲人對他們的敵意普遍很深。
聽上次那位給他們做導游的留學生說，他剛到德國的時候，有一次上課前，一個德國同學趾高氣揚的走到他面前，用充滿質問的語氣對他說，“蘇聯都解體了，你們為什么還不解體？”
現在這片原屬東德的區域有很多倒閉工廠，奧拉夫·舒爾茨在東德時代職位不低，通過他，楊東升能夠了解到更多情況。
他們找了一家很有檔次的餐廳。
在一片蕭條的東德地區，這里竟然呈現出了少有的繁華。
餐廳對面是一個不知道叫什么名的廣場，廣場周圍是一圈看起來很有歷史氣息的建筑，面對廣場的一側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窗，廣場內的景色可以一覽無余。
德國飲食是出名的單調，這家餐廳卻有來自世界各地空運而來的食材，還有各種紅酒可供選擇。
楊東升拿起菜單看了一下，各種菜的價格也很好看。
雖然價格昂貴，但是餐廳的生意卻非常不錯——無論走到哪，即便市場再蕭條，也有既得利益者。
幾人點了餐，要了酒，奧拉夫·舒爾茨小聲道，“天吶，這些食物是金子做的嗎？這一頓飯差不多夠我太太買一年的食材了！”
楊東升道，“舒爾茨先生，我也是難得吃這么一回，放心吧，這一頓我請，就當你的顧問費了！”
“那我的顧問價格還真是不低！”奧拉夫·舒爾茨笑道。
奧拉夫·舒爾茨倒也很快進入了角色，介紹起當前的情況。
統一前，東德約有8500家國有企業，現在這些企業能活下來的恐怕連一半都沒有，而且大都是水、電、燃氣之類的公司，真正的工業企業很少。
奧拉夫·舒爾茨的朋友有在國家造船廠工作的，有在依法汽車廠工作的，這些工廠有很強的技術實力，統一前夕，產品還能出口到世界多個國家，甚至包括英、法等國，統一后這些企業基本都破產了。
就算價格已經降到遠低于這些工廠的實際價格，西德企業也不愿意買下這些工廠，因為他們不想背負那些廠子里的工人。
幾人談了很久，奧拉夫·舒爾茨起身上了趟廁所，可是過了近二十分鐘也沒有見他回來。
楊東升看了看手表，正想叫個人過去看看，這時就聽廁所方向傳來一陣爭吵聲，其中明顯有奧拉夫·舒爾茨的聲音。
楊東升幾人趕緊起身過去，就見奧拉夫·舒爾茨正在跟一名年輕服務員爭吵。
兩人說的是德語，楊東升聽不懂，沖手下一人道，“去叫他們經理過來！”
餐廳經理很快過來，將年輕服務員狠狠訓斥了一頓，并向奧拉夫·舒爾茨道了歉。
奧拉夫·舒爾茨向另外一個中年人說了一句德語，看穿著是個清潔工，那人卻搖了搖頭。
“我們走吧，我再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奧拉夫·舒爾茨道。
楊東升付了賬，幾人走出餐廳，奧拉夫·舒爾茨這才道，“剛才那個人是我的朋友，他在這里當清潔工，那個年輕人曾經是他的學生，由于他教學嚴厲，得罪了那個學生，我剛才進去的時候，那個學生正在難為他！”
“學生，你的朋友是老師？”
“是的，他是一名老師！”
“老師怎么會當起清潔工？”
“因為他所在的技術學校倒閉了！”
伴隨這東德工廠倒閉而來的是大量工人失業，這還不是最糟的，隨著東德馬克與西德馬克匯率變成了1:1，東德所有東西的價格瞬間都變成了原來的近5倍。
東德人根本沒有選擇，只能找到什么干什么，大量訓練有素的技術工人，成為了建筑市場上的泥瓦工；年輕漂亮找不到工作的女人，去當了妓女……
“技術學校，培訓技術工人的學校？”楊東升心中一動。
在后世，高素質的技術工人一直是我們國家工業發展的短板，楊東升手下就有技工學校，但是那水平真是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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