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求眼神一動，側耳傾聽。</br> “這個問題問得好。”謝老笑著看來，又遺憾搖頭道：</br> “不過很可惜，我也不知為何潛龍雛鳳定要限制在三十歲以內。”</br> “至于其他榜單，坊間倒是有些傳聞，不過真真假假委實難辨。”</br> “武功高低，不僅看修為，還要看功法、傳承，乃至臨機應變的本事，單純的排行沒有多大意義。”不知何時，焦頭也出現在附近，接口道：</br> “之所以專門列出潛龍雛鳳榜，也是為了給府衙挑選一些年輕人才。”</br> “焦護衛說的是。”謝老跟著點頭：</br> “聽說不論是誰，但凡能夠位列此榜，都是各大勢力爭搶的人才。”</br> 眾人聞言，無不一臉艷羨。</br> 唯有莫求眉頭微皺。</br> 這道理似乎有些說不通，潛龍雛鳳榜上的人能讓各大勢力相互爭搶。</br> 難不成超過三十歲，就不值錢了？</br> 按說，后天高手身強力壯、壽元充足，巔峰期能夠達到五十歲。</br> 在此期間，年紀越大，實力通常相應越強。</br> “好了，好了。”焦頭雙手擊掌，打斷莫求的思路：</br> “天色已經不早了，用了吃食趕緊早點休息，別說些有的沒的。”</br> 說著，掃了眼謝老，眼中隱含警告意味。</br> “是，是。”謝老急忙應是：</br> “咱們這才剛靠近東安府，就算過了邊界，也有一段路子要趕，多休息養神才是正經。”</br> 當下眾人紛紛散去，準備吃食。</br> 每人帶來的食物或多或少，都小心翼翼提防他人，倒也不敢聚在一起。</br> 莫求兩人縮在驢車后面，掏出干糧慢慢咀嚼。</br> 前不久從山民手中換來的粗面干澀難掩，需要放在嘴里混合冷水才能下肚。</br> 也是兩人體質尚可，若不然換做其他人，怕是早就堅持不住。</br> 他們身后就是棺材，其他人避都避不開，這時更是不敢靠近。</br> 莫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掃了眼四周，把剛才侯爺提到的事說了出來。</br> “路資？”秦清蓉嬌軀一顫，慢慢抬頭。</br> 數月跋涉，多是行于山野，期間遭受的磨難讓這位曾經靚麗的女子如同山民村婦。</br> 一雙眸子，也由純真中顯出幾分堅韌。</br> 身上的那股青澀味道，更是蕩然無存。</br> “嗯。”莫求點頭：</br> “咱們兩人加上一具尸體，一共五十兩。”</br> “尸體也收錢？”秦清蓉嚼著嘴里的面渣，聞言冷哼：</br> “錢的問題倒是不大，但他真能帶我們進去？別是一群騙子？”</br> 這等事，他們不是沒有遇到過。</br> “我擔心的也是這一點。”莫求眼神閃動：</br> “看樣子，謝老他們應該也是走侯爺的路子，隊伍里應該不止我們要出錢，可以先從他們那里打聽打聽。”</br> “嗯。”秦清蓉點頭，眼神又是一暗：</br> “那小周他們……”</br> 話到中途，戛然而止。</br> 小周就是剛才那位最活躍的年輕人，身邊帶著一個啞巴妹妹。</br> 兩人老家鬧了饑荒，再加上有叛軍肆虐，就打算去東安府討生活。</br> 雖然一路艱苦，不過精神頭倒是挺足，也讓人憐惜，但身上定然沒有足夠的銀兩支付路資。</br> “我們管不了那么多。”莫求表情僵硬：</br> “最多提醒他們一句，如果不跟著隊伍的話，興許能僥幸躲過邊界府兵。”</br> “是嗎。”秦清蓉螓首低垂。</br> “咳咳……”莫求突然捂胸輕咳。</br> “師弟。”</br> “我沒事。”</br> 莫求深吸一口氣，從身上取出一瓶丹藥，嗑出一粒塞進口中。</br> 晃了晃瓶子，丹藥已經所剩無幾。</br> “我真的沒事。”見秦清蓉一臉丹藥，他唯有再次開口：</br> “是體內臟腑有些不適，不過不礙事，過上三五天應該就好了。”</br> 到那時候，他就是實打實的煉臟高手！</br> 龍蛇勁，也徹底大成圓滿。</br> 對于龍蛇勁的感悟，莫求早就了然，只不過不成煉臟，勁力在臟腑運轉總有不暢。</br> 說起來，龍蛇勁在角星城那里算是不錯的煉體功法、運勁法門。</br> 但放眼外界，卻算不得什么。</br> 畢竟就連如何成就真氣都沒有，怎么看也難上檔次。</br> 當下兩人又說了兩句，就按以往的慣例一人歇息、一人守夜。</br> 上半夜莫求盯梢，后半夜換人。</br> 就算是加入了隊伍，他們依舊不敢放松警惕，這是幾個月來養成的習慣。</br> 后半夜。</br> “噠噠……噠噠……”</br> 地面細微的震蕩聲讓莫求猛然睜開雙眼，抬頭朝秦清蓉看去。</br> “怎么了？”秦清蓉一愣，當即朝遠處眺望：</br> “沒什么不對。”</br> 隊伍有護衛在，同樣沒有發現異常。</br> “不。”莫求搖頭，面色凝重：</br> “有馬蹄聲。”</br> 他話音剛落，遠處就有一個守衛扯著嗓子大吼：</br> “小心，有敵……”</br> “唰！”</br> 黑暗中，一根箭矢飛掠而來，劃破夜幕，徑自貫穿那人胸膛。</br> “轟隆隆……”</br> 馬蹄聲如同山崩，轟然襲來。</br> 天際星辰寂寥，暗夜昏沉。</br> 地面上，不知何時突兀燃起團團火炬，映照出一隊數百人的隊伍。</br> 這些人服飾雜亂，顯然不是朝廷府兵。</br> “轟……”</br> 蹄聲轟鳴，如同山崩。</br> 還未靠近，眾人已是面泛驚恐。</br> “逃！”</br> 不知誰叫嚷了一聲，一群人就如炸鍋的蟻群，倉皇朝四方逃去。</br> 吶喊聲、尖叫聲、嘶吼聲，還有馬匹的嘶鳴，全都交織在一起。</br> 耳中所聽，眼前所見，盡是混亂！</br> “唰！”</br> 箭落如雨，不時有人倒下。</br> “昂！”</br> 毛驢嘶鳴。</br> 它跟著莫求兩人跋涉千里，奔波數月，終于還是沒能逃過一劫。</br> 兩根箭矢貫穿它的胸腹，連帶著整個驢車也掀翻在地。</br> “師弟！”秦清蓉腳下一停。</br> “你先走！”莫求身軀一側，手臂輕揮，短劍連閃砍斷驢車栓繩。</br> 然后伸手扣住車把，勃然發力，竟是以人做馬拉著朝前狂奔。</br> 以他的力量，就算拉著車，跑起來也是絲毫不慢。</br> “你們是誰，在下乃是外郭城侯集，與摘星島核心弟子孫弓交好，有話好好說。”侯爺的聲音在場中響起，隱約帶著股驚慌：</br> “諸位若是求財，可以商量，可以商量！”</br> “摘星島？”有人冷笑：</br> “這名號在東安府好使，在這里可沒用，殺了你們，東西全都是我們的。”</br> “商量個屁！”</br> “兄弟們，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