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求持刀在手,良久氣息才稍稍平息,低聲開口:</br> “這里不能待了!”</br> 如他所想,黃奎手上的毒煙并非致命劇毒,一個時辰后對身體的影響就緩緩退去。</br> 這樣讓他放下心來。</br> 天光朦朧,一夜未睡面色慘白的莫求已經打包后東西,準備悄悄離開。</br> “莫大夫,有人找。”恰在這時,屋外傳來聲響。</br> 看樣子昨夜黃奎對其他人下的迷藥已經失效。</br> 怕是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曾被人下過藥。</br> “誰?”</br> 莫求手上動作一頓,一手已是按住身旁長刀。</br> “是我。”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br> “莫大夫,許久未見,郭某特來拜訪!”</br> 郭逍!</br> 莫求面色一白,掃過屋角被布帛蓋住的尸體,悄悄握緊長刀。</br> 竟然來的這么快?</br> 屋內,莫求右手持刀、左手按劍,身軀繃緊,巡視可逃遁的方向。</br> 若是自身完好無損的情況下,他自信就算不及郭逍,拼一拼也能輕松逃走。</br> 但現在……</br> 在黃奎的臨死反撲下,他內腑受創,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三成。</br> 別說郭逍,怕就是煉皮之人都能把他拿下!</br> “莫大夫,可曾起來了?”門外再次傳來郭逍的聲音:</br> “是郭某心急了,得知消息后急急趕來,卻是未曾顧忌到時辰。”</br> 莫求眼眉一挑。</br> 對方的話音,似乎并無惡意,反而有一種想要拉近關系的感覺。</br> 難不成,他不知道黃奎昨夜過來?</br> “莫大夫……”</br> 見屋內一直沒有回話,郭逍不得不上前兩步,同時微提聲音。</br> “我在。”莫求急忙開口,急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東西,定神道:</br> “郭壯士稍等,我這就出來。”</br> 整了整衣衫,他掂了掂手中刀,然后悄悄放在門后方便取用。</br> 隨后才慢慢打開房門。</br> 屋外共立有三人,當頭一人背負雙手、身著儒衫,正是郭逍。</br> 后方兩人垂手而立,恭恭敬敬當是下人。</br> 與曾經在城外做居無定所的盜匪不同,此時的郭逍面色紅潤,可謂意氣風發。</br> 出入皆有隨從,堪比富戶老爺。</br> 莫求審視對方表情,見面帶淡笑、眼露親近,確實并無惡意。</br> “郭壯士。”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拱手:</br> “不知這么早過來,所為何事?”</br> “哈哈……”郭逍朗笑:</br> “莫大夫,今日郭某此來,是奉了三檔頭之命,邀你前去黑虎堂坐診。”</br> “這可是大喜事啊!”</br> “黑虎堂,坐診?”莫求一愣:</br> “為何?”</br> “還能為何。”郭兄雙手一攤:</br> “莫大夫醫術高明,三檔頭慧眼識珠,自是不忍明珠蒙塵埋沒人才。”</br> “……”莫求訝然,眼神更是詭異。</br> 就在前不久,你們家五檔頭還親自來暗殺我,現今,三檔頭竟然發來坐診的邀請。</br> 搞什么鬼?</br> 不過看郭逍的神態,此事也不像作假。</br> “那個。”他張了張嘴,道:</br> “這是不是有些太突然,在下只是藥房的一個學徒,何德何能……”</br> “哎!”郭逍揮手打斷他的聲音,道:</br> “莫大夫莫要自謙,你的醫術其他人不知,難道郭某還不知道?”</br> “二弟與我,可都是經由閣下之手,才得以幸存,此恩永不敢忘。”</br> 你三弟被我殺了,不知道這個消息能不能抵消那所謂的恩情。</br> 莫求在心中嘀咕一句,道:</br> “這件事太過突然,能否容我想一想,而且莫某畢竟還是青囊藥房的人。”</br> “這有什么好想的。”郭逍皺眉:</br> “以你的醫術,做一個小小的學徒委實浪費,我看青囊藥房就是識人不明。”</br> “話雖如此,但莫某這身醫術畢竟是從藥房學來的,豈能說走就走。”莫求強笑:</br> “還是等我請示了秦師傅,再說其他。”</br> 他現在一丁點也不想跟黑虎堂扯上關系,只想趕緊的離開這里。</br> 不知柳家人走沒走?</br> 現在過去的話能否趕上趟?</br> “莫大夫尊師重道,讓人佩服。”郭逍不知他心中所想,倒是一臉欽佩的點了點頭:</br> “不過你現在只是學徒,還未正式拜師,且人各有志,就算是父母也不能強求,更何況是一個未曾正式拜師的師傅?”</br> “這……”莫求面露遲疑。</br> 他看似在糾結,實則是念頭急轉,想著如何才能讓對方趕緊離開。</br> “對了。”郭逍雙手輕拍:</br> “把東西呈上來。”</br> 音落,他身后兩人就上前一步,從長袖間各取一物托在雙掌之上。</br> 右側那人掌中是一本書籍。</br> 左側那人手托一個木盒,盒蓋開啟,里面是滿滿的嶄新大錢,整整齊齊排列,模樣誘人。</br> 大錢看似不少,怕是足有兩三千枚,但實際上也就是三兩銀子。</br> 對于如今的莫求來說,已經不怎么能入眼。</br> “知道莫大夫喜歡武藝,三檔頭特地送來這本崩山掌,此功算不得出挑,卻另有一番妙處。”郭逍拿過書籍,在掌中輕拍,道:</br> “另有這些許銀錢,不成敬意,還請莫大夫手下!”</br> “這……這使不得。”莫求急忙擺手:</br> “所謂無功不受祿,這些東西莫某不能收,三檔頭也太客氣了。”m.</br> “如何收不得!”郭逍面色一沉:</br> “莫大夫三番五次推脫,如此不近情面,難不成是看不上我們黑虎堂?”</br> “不……不是,豈敢、豈敢!”莫求唯有苦笑。</br> “那就好。”郭逍點頭,大手一揮:</br> “把東西放莫大夫屋里。”</br> “是。”后方兩人應是,邁步就要前行。</br> “我來就行,我來就行。”莫求急忙伸手攔住,忙不迭的接過東西。</br> 書籍還好,錢盒卻是不輕。</br> 沉甸甸一入手,再加上體內傷勢的刺激,莫求的臉色不禁一白。</br> 見此情景,身旁的郭逍眉頭一挑,忍不住輕輕搖頭。</br> 這位莫大夫醫術雖然不錯,但這體質也太差了,就算習武怕也不成。</br> 莫求不知他心中所想,攔住他人進屋的打算,回身放好東西。</br> “郭壯士,可還有事?”</br> “嗯?”郭逍眉頭一挑:</br> “剛才我提的事。”</br> “哦!”莫求定神,道:</br> “能去黑虎堂問診,在下自是求之不得,只不過藥房還有些事沒能處理完。”</br> “所以……”</br> “能否寬松些時日,而且我也要與秦師傅說好,這才可以離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