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卻是大師伯雷師傅的兒子,雷動,曾經在城外互市上見過。</br> 雷動聳肩,道:</br> “莫師弟有所不知,現今藥房情況難支,外面的藥材不方便進來,所以爹、師叔讓我過來接手倉庫事宜,負責外出采買藥材。”</br> “相比起藥房,我們雷家有自己的護衛隊,在城外也有路子,更方便處理藥材的事。”</br> “放屁!”齊師兄怒罵:</br> “師傅不可能讓你們插手藥房的事,我看你們雷家就是想趁火打劫。”</br> “齊師兄,我敬你是師兄,但你也莫要得寸進尺!”雷動面色一沉,當即一提手中棍棒:</br> “要不然,我們再比劃比劃?”</br> “怕你不成!”齊師兄眼冒怒火,拄著拐杖就要動手。</br> “齊師兄、齊師兄,先別動怒。”莫求見狀,連忙上前把他攔住:</br> “事情到底如何,我們先去藥房問清楚再說。”</br> “兩位。”場中一人慢聲開口:</br> “這事,確實是秦師傅答應下來的。”</br> 說話之人,卻是常年在城內運送藥材的陳伯,是藥房的老人。</br> 他的話,當是不假。</br> 而且也沒有必要作假,畢竟這等事一問即知。</br> “那也是他們雷家耍了陰謀。”齊師兄仍然態度強硬:</br> “我要見師傅!”</br> “隨你。”雷動撇嘴,看向莫求:</br> “莫師弟,你哪?”</br> 莫求沉默了一下,道:</br> “雷師兄,不知道你接手此地后,打算怎么安排我們?”</br> “這個嗎。”他掃視倉庫,道:</br> “首先,我的人要過來,住的地方怕是會有些擠,要委屈一下師弟。”</br> “沒關系。”莫求搖頭,伸手朝后方一指:</br> “那邊有個小屋,我挪過去就是。”</br> “你!”齊師兄聞言,猛然轉首怒瞪莫求,更是狠頓手中拐杖:</br> “沒出息!”</br> 莫求張了張嘴,沒有吭聲</br> 齊師兄拄著拐杖,怒氣沖沖行出倉庫,看樣子是定要問個究竟。</br> 不過莫求并不看好此行。</br> 誠如雷動所言,現今青囊藥房的情況并不好。</br> 許老重傷昏迷,能否醒來還是未知數,秦師傅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br> 再加上盜匪過后,倉庫、藥房被人一番肆虐,必須有人出來主持局面。</br> 雷家在城外有關系,能收購藥材,更有護院隊伍,于情于理都再適合不過。</br> 目送齊師兄一瘸一拐離開,莫求無奈搖頭,反身回屋收拾東西。</br> “你們幾個。”雷動朝身后幾人一指,道:</br> “幫莫師弟收拾,都小心點,別毛手毛腳。”</br> “是。”幾個年輕人當即應是。</br> “不用,不用。”莫求急忙止步擺手:</br> “沒多少東西,我一個人就行!”</br> “哎。”雷動邁步行來,一臉豪爽道:</br> “都是自家師兄弟,客氣什么,其實這房間也不小,莫師弟無需搬走。”</br> “還是算了。”莫求搖頭拒絕:</br> “我比較習慣一個人住。”</br> 他有太多事見不得光,與人同住難免不便,還是一個人清靜。</br> “隨你。”雷動一臉無所謂,又道:</br> “我聽說,莫師弟還沒有正式拜入師叔門下?”</br> “是。”莫求點頭:</br> “秦師傅授徒嚴苛,讓我先在這邊熟悉下環境,授藝之事先不急。”</br> “嘖嘖……”雷動搖頭輕嘖:</br> “莫師弟,你的醫術別人不知,我可是一清二楚,別說拜入師門,就是直接出師怕也綽綽有余。”</br> 說著,一臉感慨看來:</br> “師弟你身懷大才,卻屈居這小小的倉庫之中,我都要為你叫屈。”</br> 莫求看了他一眼,笑著拱手:</br> “其實也還好,這里清靜,沒有瑣事纏身,更容易定下心來學藝。”</br> “我,其實挺滿意。”</br> “是嗎?”雷動對此顯然不信,上前輕拍莫求肩頭,嘆了口氣:</br> “莫師弟,真是委屈你了。”</br> 說著又小聲開口:</br> “不知道師弟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雷家,我爹可是多次贊賞過你的醫道天賦。”</br> “你若愿意,由我開口,可立馬拜入我爹門下,咱們也成了自己人。”</br> “放心,你現在只是藥房學徒,還沒有正式拜師,不算背棄秦師叔。”</br> “這個……”莫求明白對方的意思,但他目前并沒有這類的打算。</br> 而且從齊師兄的態度也能看出來,雷師傅、秦師傅的關系并不怎么好。</br> 反而很可能有不小嫌隙,他若此時應下,幾乎就相當于叛逃。</br> 當下搖頭拒絕:</br> “抱歉,雷師兄的好意在下心領了。”</br> “你……”雷動皺眉,還要開口,就見屋內那些年輕人已經有人收拾好東西抱著走出來。</br> “莫大夫,這都是您的吧?”</br> “對,對。”莫求急忙迎上去:</br> “有勞了,這些我來就行,你們……幫我拿著被褥、包裹就好。”</br> “莫大夫不用客氣,這東西挺沉的,我們來就行。”年輕人擺手。</br> 兩人略作爭搶,他懷里的木盒就是咣當一聲,一物從里面滑落。</br> 一柄刀!</br> 經由簡單改造過的怪刀,刀刃依舊鋒利,造型卻已沒有當初那般明顯。</br> “刀?”年輕人一愣,雷師兄則是面帶詫異看來:</br> “莫師弟,你也會刀法嗎?”</br> 以他的眼光,自能看出這柄刀不錯,只不過有多好卻說不上來。</br> 刀劍算是管制品,只不過向來無人理會。</br> 但從一位藥房學徒的屋里翻出這種東西,總是讓人感覺奇怪。</br> “不是。”莫求撿起刀,干笑一聲道:</br> “雷師兄也知道,前段時間有盜匪入城,我為了自保,就收藏了一柄刀。”</br> “至于這柄刀,是那日我在街上撿來的,這很合情合理,是吧?”</br> “嗯。”雷動緩緩點頭:</br> “師弟說的沒……”</br> “當啷!”</br> 他話音未落,又有一物從盒子里滑落。</br> 這一次,卻是一柄劍,劍光爍爍、反射寒光,一看就知不是凡品。</br> “呃……”雷動表情一僵:</br> “這是?”</br> “師兄也知道,我其實不懂刀法,但卻跟秦師姐學了一路分影劍。”莫求再次撿起長劍,面不改色道:</br> “我會的既然是劍法,收藏一柄劍以備不時之需,也很正常是吧?”</br> “呃……”雷動表情茫然:</br> “好像有些道理,不過分影劍好像要用短劍吧?”</br> “短劍終究不如長劍來的安全。”莫求開口,一把搶過年輕人手中的木盒:</br> “這東西我來就行了,你幫我拿被褥,還有那個箱子……我來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