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來人應是，緩慢朝外奔去。</br> “等一下。”何進猛然抬手，朝莫求看去：</br> “莫大夫，我外宅那里還有兩位病患，不如你跟我過去一趟？”</br> “我？”莫求一指自己，連連搖頭：</br> “我就算了，何公子若需要大夫，可以請李師傅、秦師傅過去。”</br> “幾位師傅怕是抽不出空。”何進看了眼東屋，道：</br> “而且李師傅也說了，莫大夫您在外傷上的醫術已是不弱于他，甚至……更好。”</br> “我這邊也有事要做，真是抱歉。”莫求直接攤手，表示無能為力，他忙碌一天，早已疲憊不堪，更何況還有雜事處理。</br> “這樣！”何進眼神閃動，突然把腰間一塊玉佩取下遞了過來：</br> “莫大夫如果隨我走一趟的話，不論診治效果如何，此物都作為診費。”</br> “如何？”</br> “這玉……”目視眼前晶瑩剔透的玉佩，莫求咽喉滾動，嗓子發干。</br> “有人曾出價十六兩銀子，我沒賣。”何進開口，直接把玉佩塞進莫求手中：</br> “那里距離這邊不遠，快去快回的話，用不了多少時間。”</br> “那……”莫求握了握掌中玉佩，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遲疑道：</br> “我過去一趟？”</br> 一場大火讓全城百姓人心惶惶，傍晚時分，街道上幾無行人。</br> 陰暗的天色下，寒風未消，盡顯冷肅。</br> 何進口中的外宅距離藥房倉庫確實不算遠，但絕對足夠偏僻。</br> 也不知當初買下，做何用處？</br> 但正因此地偏僻，才讓身邊人逃了出來，藏身這里不被人發覺。</br> “這邊！”</br> 何進大步邁開，沿街穿巷而走。</br> 一行六人急匆匆奔行。</br> 除了莫求、何進，與何家兩位仆人外，還跟著兩位衙門的差役。</br> 來之前更是報了官。</br> “到了！”</br> 在一處不顯眼的院落前，何進停下腳步，上前不顧大門緊閉一把把門推開。</br> “咔嚓……”</br> 門栓斷裂。</br> 莫求眼眉一挑，何家不愧是以武傳家，這位何公子年紀不大實力卻是不弱。</br> 怕是已經逼近鍛骨了吧？</br> 跨過迎門墻，內里別有洞天。</br> 荒破的院墻內，竟有冬天才發綠芽的植株、花卉，更有紅袖添窗、滿園飄香。</br> “咯吱……”</br> 堂屋房門被人打開一道縫隙，待看清來人，一人急匆匆推門迎來。</br> “公子。”來人一身亮麗裙裝，面上梨花帶水，美眸滿是驚慌：</br> “我聽說何家起了大火，您沒事真是太好了！”</br> 金屋藏嬌！</br> 兩位差役下意識看了眼何進，眼中濃濃的羨慕之意毫不掩飾。</br> “我沒事。”何進隨意擺手，急急道：</br> “何大、張六在哪？”</br> “在里面。”女子面色發白，聲音帶顫：</br> “他們……渾身是血，妾身不敢去看，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公子。”</br> “我知道了。”何進快步入屋，朝莫求示意：</br> “莫大夫，有勞了！”</br> “嗯。”莫求點頭，跟著進入內室，眼前的場景讓他忍不住雙眼一縮。</br> 內室地上鋪了棉毯，兩人躺在上面，渾身是血，已經浸透身下。</br> 其中一人雙腿好似被刀斧劈砍過，皮肉開裂，森白腿骨也顯露出來，已經昏迷過去。</br> 另一人情況稍好，雖然滿臉淤青，但好在還有意識，見到幾人掙扎著要說什么。</br> 只不過咽喉有異物，聲音模糊不清，難以分辨。</br> “肖……舟……”</br> “何大。”何進急忙邁步靠近，側耳靜聽：</br> “你說什么？”</br> 聽了幾次也沒能聽清，他忍不住大聲詢問：“到底是誰對你們下的手？毒狼盜、白馬匪還是別的人？”</br> 莫求在一旁蹲下身子，探手按住對方脈搏，微弱的跳動讓他下意識搖頭。</br> “莫大夫。”何進問了幾句沒能知道答案，只能側身看來，小聲問道：</br> “怎么樣？”</br> “皮外傷好說，但他氣息虛弱無力，是內腑重創之癥。”莫求隨口答了一句，并掀開何大胸前衣服，一個清晰拳印映入眼簾。</br> “暗勁！”何進眼眶跳動。</br> 習武之人勁力發出，有剛猛、有陰柔，暗勁就屬于陰柔一類。</br> 莫求不懂暗勁，卻知道醫理，皺眉道：</br> “出手之人勁力聚而不散，滲透皮肉直接攻擊防護薄弱的內腑，他這種情況就算救過來，下半輩子也是舊病纏身、肺癆成疾。”</br> “沒關系。”何進正色拱手：</br> “莫大夫盡管出手診治，何大自幼伴我長大，他以后就算不能動我也養！”</br> “何公子仁義。”一位差役恭維了一句，道：</br> “若是能指認出兇手，那就更好了。”</br> “能發這種暗勁的人，最弱也是位鍛骨高手，就算是在城外盜匪中也能混個頭目，稍作打聽就能知道。”何進眼神陰沉，雙拳緊握：</br> “我絕不會放過他們的！”</br> “鍛骨？”莫求微微一愣：</br> “如果是鍛骨之人出手的話，按理來說這位何大不太可能逃到這……”</br> “小……心，快……走！”</br> 這時，何大口中的聲音，他也終于聽清。</br> 莫求面色一變。</br> “小心！”</br> 口中疾呼之際，一直跟在何進身后的家仆突然面泛狠色朝前一撲。</br> 手中也多了一柄匕首。</br> “呲！”</br> 何進雖然下意識做出反應，但腰肋終究還是被劃出一道血跡。</br> “唰！”</br> “唰！”</br> 與此同時，三道黑影從窗外射來，直接貫穿了一位差役的身體。</br> 箭矢！</br> 這是個陷阱！</br> 此時此刻，這種情況幾人豈能看不出來。</br> “何息……”何進面目猙獰，反身一腳把偷襲他的家仆踹飛數米。</br> “少爺，別怪我。”家仆跌倒在地，渾身打顫：</br> “我……孩子在他們手里，我如果不這么做的話，他們會殺了他的。”</br> “去死！”奈何何進根本就不聽他解釋，腳下一邁，一掌拍在家仆頭頂。</br> “彭！”</br> 掌勁下，家仆雙眼一瞪，已是七竅流血，就算是莫求也不可能救活。</br> “黑煞掌？”房門巨顫，一個壯碩的身影已經從院外沖了進來：</br> “正要見識見識。”</br> 來人手持大砍刀，口中獰笑一聲，就帶著一股煞氣猛撲何進。</br> 在他身后，更有幾人接連躍入直沖內室，撲向里面的差役等人。</br> 莫求在家仆偷襲何進之時就反應過來，身軀一縮，把藥箱橫在身前也避開了來襲的箭矢。</br> 同時雙眼轉動，提起身旁的板凳朝后窗砸去。</br> “嘩啦……”</br> 木窗隨身斷裂，貼紙撕碎，一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也顯露出來。</br> 后面有埋伏！</br> 不等他回過神來，另一位驚慌失措的家仆已經朝窗戶撲了過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