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識的他（二）
    **
    幾乎是在她情緒失控的第一時間，坐在她對面的傅郁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端倪。
    他看著她的臉龐，這時神情淡然地放下了碗，起身離開了餐桌。
    而翁雨低著頭，也沒有留意到他的行為。
    她向來是個被戲稱沒心沒肺、糊涂隨性過日子的人，她自己也樂于過這樣簡單不多慮的生活，可其實，有些情緒和影響，在不知不覺中就這么被壓抑著壓抑著，她因為怕他們擔(dān)心，沒有去告訴爸爸媽媽或者閨蜜。
    她也更不能告訴言僑。
    “如果你有什么想說的，”
    不知過了多久，傅郁才回到了她的對面坐下，并在她的手邊放了一包紙巾，“如果你愿意說?！?br/>     她點了點頭，淚眼朦朧地放下碗，去拿紙巾。
    傅郁就始終這么安靜地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直到她的情緒稍微控制住一些，他都一直這么等待著。
    “前天……我剛飛了新加坡的航班回上海?！彼鷣y擦了擦臉，攥著紙巾，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沙啞，“我是晚上到的，可沒想到我一出關(guān)，就看到了我男朋友的媽媽等在外面。”
    “我之前見過她幾次，是在我男朋友的生日宴會還是生意酒會上？記不清了，不過基本都沒有怎么說過話，我一直覺得她應(yīng)該不太喜歡我?！?br/>     她抿了抿唇，自己也沒想到這些事情、說出來卻也不是那么難，“然后那天，她一看到我，就直接氣急敗壞地抓著我的手臂告訴我，讓我馬上離開她兒子，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br/>     “她說我不要臉，不知道使什么手段一直纏著言僑，她本以為言僑跟我在一起只是玩玩，最終會甩掉我、和門當(dāng)戶對的女孩子結(jié)婚，可是她沒想到言僑跟她提要娶我……反正都是些不太好聽的話，她的聲音特別大，我所有同事都聽到了?！彼@么說著，苦笑了下，“我當(dāng)時完全傻眼了，那個場景，我也是頭一次碰到?！?br/>     “你給她回應(yīng)了嗎？”聽完后，他淡淡問道。
    “我什么都沒有說，”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我這個人一直不怎么會說話，我怕多說多錯，她最后告訴我，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讓我自己跟言僑提分手，這樣?！?br/>     傅郁淡然地點了點頭，“能想象到整個流程，湖南臺電視劇里的經(jīng)典橋段?！?br/>     他說話的語氣，總是這么淡淡的，又加上點說不出的幽默輕嘲，卻讓她的情緒也漸漸被感化得恢復(fù)過來。
    “言僑媽媽這樣找過我之后，第二天我就聽到了同事之間類似我傍大款、做小三之類的各種傳言，你知道這個行業(yè)□□，這種情況是不太少，但我和言僑從開始在一起時就很清白、更沒有任何利益牽扯，我絕對不愧對自己，也不愧對他?！?br/>     她這時垂下眸，聲音低低的，囁嚅著重復(fù)，“我問心無愧。”
    這么些年，無論她心里對言僑的感情是不是能和他對她的同等，她都在盡自己的全力對他好，希望他開心。
    “我一直覺得感情是一件挺簡單的事情，沒有必要把它弄得很復(fù)雜。”她閉了閉眼，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和言僑在一起，不去考慮家境的懸殊、職業(yè)、朋友圈的差異以及他家人的意愿，我的確是過得很開心的，但是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我好像不能不去考慮那些?！?br/>     她很想一直這么簡單平靜地生活，但其實這個地雷從最開始就已經(jīng)埋藏在了她和言僑的關(guān)系里，是她自己拖拉鴕鳥、不愿意去正視。
    “人成長后，有些需要面對的事實的確是殘酷的?！彼烈髌?，“但最終還是能夠歸于平常簡單，所以，該放的放，該拿的拿?！?br/>     翁雨聽了他的話，想了良久，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想要表達(dá)的含義。
    他沒有給她提供建議，也沒有給她安慰，只是用一個很冷靜的側(cè)面來告訴她，她應(yīng)該以怎樣的心態(tài)去處理這件事情。
    說到這里，她壓抑了幾天的心情、好像漸漸也好受了許多。
    抬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神色從容的傅郁，她真的覺得，從今天她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給了她一種值得去信任的安穩(wěn)感覺。
    她很意外于這種眼緣。
    “……謝謝你聽我鑼濾盜蘇餉炊啵
    沉默了一會，她揉了揉發(fā)紅的眼睛，“這頓飯……好像還是還不清人情。”
    “鄰里之間，來日方長。”
    他聳了聳肩，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敲桌面，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對了，”她這才發(fā)現(xiàn)她連自己的名字都還沒有告訴他，“我叫翁雨，上公下羽的‘翁’，下雨的……”
    “我知道。”他這時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下巴。
    她驚訝地望著他。
    “我前面看到了你放在茶幾上的送水單?！彼藭r看著她，平靜地回答，“上面有你的名字。”
    “哦……”她點頭，心里想著，他真心是個特別細(xì)膩的人。
    當(dāng)她還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時，卻沒有看到他正坐在她對面，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個“翁”字，解釋成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翁”，似乎更好一些。
    ...
    傅郁幫忙她一起洗了碗之后，很快便告辭離開，翁雨去浴室洗了澡，拿著手機(jī)躺到了床上。
    時間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手機(jī)屏幕上卻還是沒有半點來自言僑的消息。
    她不禁想著，可能他媽媽今天叫他回去，就是想給他下最后的通緝令，讓他和自己結(jié)束吧？
    就像前天給她的那當(dāng)頭一棒，可能這種世家的長輩，總是會以一種強(qiáng)硬到近乎蠻橫的態(tài)度，去處理這種關(guān)系。
    ……
    握著手機(jī)，就這么想著想著，她很快就枕著枕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被鬧鐘鬧得醒過來的時候，手機(jī)屏幕上還是一片空白。
    沒有時間再多想什么，因為搬家休息了兩天，今天還是要繼續(xù)上班的，她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行李，換上衣服，跑出門打車去機(jī)場。
    到了機(jī)場，其他同事一看到她，就立刻圍作一團(tuán)神情怪異地開始竊竊私語，唯獨和她關(guān)系最交好的周若朝她迎了上來，將她拉到一邊。
    “小雨，”周若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fā)，“你這兩天沒事吧？”
    “嗯，沒事?！?br/>     周若看著她，“……我還擔(dān)心你今天會不來上班，因為上周的事情?！?br/>     她一怔，既而彎了彎嘴角，“放心，我還沒那么脆弱呢?！?br/>     “那就好，”周若關(guān)切地望著她，語氣有些急，“你千萬不要去理會那些在你背后嚼口舌的人，她們就是一群長舌婦，自己不知道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根本沒資格說你這樣清白正當(dāng)?shù)膽賽坳P(guān)系。”
    “嗯，我知道?！彼草p輕拍了拍周若的手背，“若若，謝謝你?！?br/>     她一直很慶幸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還能結(jié)交到周若這樣正直交心的朋友，當(dāng)她現(xiàn)在遇到這樣的困難時，也愿意依然堅定不移地站在她身邊。
    兩人這時走在其他同事的后面準(zhǔn)備登機(jī)，周若邊走，邊壓低聲音、憤憤地和她說，“言僑他媽媽就仗著家里有權(quán)有勢，逼迫你和言僑分手，她怎么沒想過這三年你是怎么對言僑的？言僑能娶你這么好的女孩子是他的福氣才對?！?br/>     “對了，”周若突然說，“你這件事情告訴言僑了沒有？”
    她搖了搖頭。
    “我覺得吧……”周若看著她，“他這么喜歡你，估計會跟他媽媽杠到底，堅持要娶你回家?！?br/>     “三年呢，”似乎為了讓她開心些，周若還調(diào)侃起她來，“言僑有多喜歡你我可是太清楚了，他可真就愿意吊死在你這棵歪脖樹上?！?br/>     翁雨抿了抿唇，剛想說什么，就聽到自己的手機(jī)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拿出手機(jī)一看，是言僑的名字，她心一顫，立刻接了起來。
    “小雨，”停了兩秒，言僑才開口說話。
    “嗯，”她應(yīng)了一聲，擔(dān)心地問，“你昨晚怎么沒給我發(fā)消息？”
    “……昨晚發(fā)生了一些事情，”言僑的嗓音莫名壓得很低，還有絲遲疑以及壓抑，是她從未聽到過的，“非常多的事情，我現(xiàn)在腦子很亂，小雨，我……”
    她握著手機(jī)，只聽到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我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和你說?！?br/>     翁雨的手一顫。
    “是……關(guān)于我們的事情嗎？”半晌，她垂了垂眼眸，這時輕聲問道。
    聽了她的話，那邊的言僑瞬間陷入了沉默。
    翁雨聽著他粗重的呼吸聲，心里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她雖然性子迷糊，可對身邊熟悉的人，卻還是有著相當(dāng)?shù)牧私馀c機(jī)敏。
    “小雨，”不知過了多久，當(dāng)她即將要走入機(jī)艙的時候，才聽到言僑說道，“……等你回來再說吧，今天晚上我來找你。”
    她愣了愣，還沒有回答，電話卻已經(jīng)應(yīng)聲掛斷了。
    “小雨，言僑怎么說？”一旁的周若看她的臉色突然變得不太好，問道。
    翁雨咬了咬唇，想著可能是自己太多慮，一時笑笑搪塞過去，“他現(xiàn)在可能在工作，想等晚上再和我談這件事吧。”
    周若剛應(yīng)了一聲，便被其他同事叫去說飛行的事情，她獨自站在原地閉了閉眼，心里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yù)感。
    **
    一天的往返飛行結(jié)束，晚上翁雨人一到機(jī)場，和周若告別后，便坐車回家。
    其實從今天早上開始，她就覺得人有些不太舒服，喉間有痰的感覺，鼻子也塞塞的。
    這兩天上海的氣候特別冷，因為搬家忙碌出汗，容易造成一冷一熱，照這么看，可能是要感冒的征兆。
    上海的晚間交通實在是擁堵，她靠在車上，緊了緊大衣，閉著眼睛想稍微睡一會，就聽到包里的手機(jī)震了起來。
    半閉著眼摸出手機(jī)，她看到閨蜜陳涵心的名字閃爍在屏幕上。
    “喂?！彼人粤艘宦?，接起來，“心心？”
    “小飛俠，”陳涵心的聲音很快從電話那頭傳來，似乎略有些冷硬，“你現(xiàn)在人在哪兒？”
    “我剛飛完航班，現(xiàn)在在車上、準(zhǔn)備回家了?！彼逼鹕?。
    “嗯?！标惡恼f了這一個字后，就不說話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翁雨和陳涵心做了十多年的好朋友，彼此一個簡單的表情或者一句話就能知道對方的心思，很顯然，她能感覺到陳涵心現(xiàn)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心心？”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柯印戚又把你關(guān)在家里不讓你出去了？”
    陳涵心是少見的夫管嚴(yán)，丈夫柯印戚也和她認(rèn)識多年，把陳涵心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結(jié)婚后也經(jīng)常會干出類似將妻子圈養(yǎng)在家不讓其出門這種事情。
    “不是，”陳涵心回答得很干脆。
    翁雨伸了伸腿，故意輕松地道，“那難不成是想我了？對了，要不要來我新搬的家玩，我跟你說，我鄰居長得特別帥，還是數(shù)學(xué)老……”
    “昨天晚上，”沒等她說完，陳涵心卻已經(jīng)揚(yáng)聲打斷了她的話，“你和言僑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