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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江大學的圖書館在學校西側，距離網友聚會的幾個教學樓有點遠，比較清靜，杜秋到的時候，見楊帆站在大門口的陰涼處，正和一個穿著粉色襯衫裙的女孩子聊天，旁邊還停著一輛香檳色的雷克薩斯LS400。
    “藍天白云，綠樹紅墻，男的西裝革履，女的衣裙飄飛，真美，我應該把相機帶過來的，拍成照片放在記事本封面上，肯定賣的不錯。”
    “姐，你能不能別矯情？這種場面雜志上的豪華汽車廣告里一抓一大把，以前也沒見你怎么喜歡。”
    “那些廣告拍的都是外國人和外國風景，這是中國人和中國風景，感覺不一樣。”
    “是嗎？那你用化妝品的時候，怎么又感覺外國貨更好？”
    “小弟你找打是不是？”圖書館和道路之間有一大片草坪，要繞個圈才能過去，杜春華眼尖，在斗嘴的同時看清楚了女孩子的容顏，八卦道：“那不是陳大猷以前的女秘書么，我聽說陳大猷去美國之前安排她去京城工作了，怎么又回來給楊帆當秘書了？”
    “不是，前陣子劉運來籌備互聯網的時候，京城那邊的事情特別多，急需一個熟悉驍龍內部事務的助理，就把她借調回來了。”戴怡給陳大猷當秘書的時候，杜秋人在美國，回國之后她又去了京城，工作上沒什么交集，對其印象不深，猜測道：“丹楓大概覺得她熟悉今天的日程安排，所以派過來了，楊帆應該是有別的事，正好遇上了，就也在這等我。”
    “原來是這樣。”杜春華剛才斗嘴輸了，這會想找回場子，擠兌道：“小弟，你和陳大猷真是一對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選女秘書都要特意選個漂亮的，專門搞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勾當。”
    “姐，我當初是瞎蒙的，不是特意選的。”
    “這話你跟丹楓說去吧。”
    這時候車停好了，杜存志板著臉提醒道：“你們姐弟倆真是一刻不得閑，楊總監也在，肯定有要緊事，小秋你快點下車，別怠慢了人家。”
    “哎喲，爸，你還知道總監這個詞呀？”
    “廢話，我還知道麻辣雞絲！”
    總監和麻辣雞絲是1995年春節聯歡晚會小品《如此包裝》里趙麗蓉的經典臺詞，雖然過去大半年了，流行熱度仍舊不減，杜存志平時嚴肅沉默，此時忽然蹦出來一句搞笑詞，效果爆棚，惹得滿座歡笑，林謹言更是笑的兩根小短腿亂踢踏。
    楊帆正式入職驍龍之后，在杜存志的建議下，杜秋曾設宴為其接風，因此認識杜家的人，他很有紳士風度的拉開了后座左側的車門，幫忙把林謹言抱了出來，寒暄道：“杜小姐，聊什么呢？這么高興。”
    “沒什么，我爸難得講了個笑話。”
    楊帆很有分寸，沒有追問是什么笑話，和從副駕駛位下來的杜存志握了握手，然后指著身后舉止明顯有些局促的戴怡，介紹道：“戴怡是這次互聯網大會的主要組織者之一，下午的講座，有好幾位主講人都是她從京城請來的，杜叔叔要是聽完之后有什么疑問或者心得，可以讓她安排和主講人面對面交流。”
    “噯，好，那今天要多麻煩小戴了。”
    “沒關系，沒關系，杜叔叔……杜伯伯……杜老師不要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
    陳大猷是個花叢老手，在別的地方審美一般，唯獨看女人的眼光不俗，給自己選女秘書當然要選個拔尖的，戴怡的容貌、身材和氣質都頗為出色，俏麗嬌柔，亭亭玉立，并不比姜丹楓遜色，只不過根據現在的表現來看，性格有點暗弱，沒有姜丹楓大氣。
    楊帆平時在公司里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臉，今天居然主動幫戴怡，態度還挺溫和……
    不會是想給陳大猷上眼藥戴綠帽吧？
    就在杜秋胡思亂想的時候，杜春華很熱情的招呼戴怡上車，說道：“小弟，把車鑰匙給我，我們先去聽講座，完事了再來找你。”
    “你們聽完了直接回家吧，不用等我，我到時候可能還有別的事。”
    杜春華開著寶馬離開后，楊帆抬手看了看腕表，一邊朝雷克薩斯走，一邊說道：“鐘書記和胡市長打算2點30分的時候在陳校長的辦公室開個碰頭會，我們現在過去吧，他們應該快到了。”
    “行。”杜秋見他穿著淺藍色的長袖襯衫，下擺還塞在了西褲里，問道：“你不熱？”
    “其實只要選對了材質，長袖襯衫并不比短袖的熱。”
    “是么？”杜秋并不怎么在意服飾，問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和金山談的怎么樣？”
    “因為準備的充分，談的比較順利，中午達成了初步意向，1800萬，全資收購。”
    杜秋在國內的時候，除非是專業名詞，否則極少在說話時夾雜英文，不過今天例外，沒等楊帆說完，就上前兩步，把路邊的一排郁郁蔥蔥的灌木當沙袋，握拳擊打了幾下，聲音不高，但語氣很興奮的說道：“Yes！賺大了！”
    楊帆同樣有些興奮，笑著說道；“杜總，難得看到你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我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確實很爽，因為撿了個大便宜！
    武俠小說里有個理論，說高手過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時候最脆弱，金山在1995年就處在這種狀態。
    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時候，因為計算機硬件性能不足，漢字的處理能力十分有限，于是國內出現了將漢字輸入法和漢字字庫固化在芯片里的漢卡，WPS最初就是和方正漢卡捆綁銷售的，軟硬結合，有很強的防盜版能力，所以正版賣的很紅火，但是隨著計算機硬件的飛速發展，軟件已經可以單獨處理漢字的輸入和編輯工作了，漢卡銷量越來越少，盜版越來越多，收入一年不如一年，可謂舊力已盡。
    而耗時3年，耗資200多萬研發了新產品盤古組件，上市4個多月才賣出去幾百套，不僅無法繼承WPS的輝煌，反而把公司拖進了泥潭，資金捉襟見肘，員工士氣低落，可謂新力未生。
    產品斷檔，青黃不接，此時不趁火打劫，更待何時？
    要知道求柏君和雷駿都是人杰，熬過了1995年下半年之后，會推出《金山詞霸》《金山影霸》以及《中關村啟示錄》《劍俠情緣》等一系列非常受歡迎的工具軟件和游戲產品，在一兩年之內就咸魚翻身了，所以1998年聯想入股金山的時候，花了450萬美元，僅僅拿到了30%的股份。
    現在才花1800萬人民幣就拿下來整個金山，簡直是白菜價！
    不過杜秋的興奮，不在于錢，而在于順利拿到了金山的資源，因為金山的名氣、人才以及品牌對驍龍極為重要，如果用個類比的話，驍龍收購金山，就相當于劉備打贏了赤壁之戰。
    驍龍成立時間太短，底蘊不足，而金山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被認為是民族軟件的旗幟，驍龍收購了它，在政府和民間的影響力會大幅增長，相當于劉備取代了劉表，成為劉氏皇族的代表人物，拿到了大義的名分。
    驍龍現在急需有經驗的程序員，而金山人才濟濟，求柏君和雷駿更是萬里挑一的英才，把他們收為己用，相當于劉備得到了黃忠和魏延，實力大增，緩解了人才匱乏的窘境。
    驍龍的iView瀏覽器主要市場在國外，在國內缺乏殺手級應用，正在研發的安騰辦公軟件主要針對Windows95操作系統，而微軟要到1996年3月份才會推出Windows95的中文版，真正大范圍流行開來則要等到1997年，這中間的空窗期，需要金山的WPS來填補，守住字處理軟件的市場份額，相當于劉備得到了荊州，有了和曹操爭雄的根據地。
    “杜總，外面很熱，我們去車里談吧。”
    “好。”
    早上杜秋見白玉泉穿著襯衫戴著機械表，覺得學楊帆學的似模似樣，不過和真人一對比的話，卻發現還差的很遠，因為他的講究還停留在表面，楊帆的講究已經深入細節了，不僅身上每一樣東西都很精致，連開的車也保養的非常到位。
    這輛雷克薩斯LS400是楊帆在麥肯錫工作的時候，利用外資企業員工免稅名額買的，當時人民幣還沒貶值，只要20多萬就買到手了，性價比極高，開了快三年了，里里外外還跟新的一樣，甚至連皮革縫制的腳墊都一塵不染。
    楊帆有極強的控制欲，對細節的要求已經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而杜秋有輕微的潔癖，很理解他的講究，怕自己的帆布鞋腳底有沙礫，在水泥地上胡亂跺了跺腳，然后才上了車，問道：“除了錢之外，金山還提了什么條件？”
    “主要有四條，一條是收購之后要接收金山的所有員工，三年之內不得無故解雇，可以根據能力調整工資待遇，但不能區別對待。”
    “這個當然，收購之后都是自己人，沒必要搞歧視。”
    “另一條是要保留WPS這個品牌，收購之后不能棄而不用。”
    “這個沒問題，收購金山本來就是想要WPS這個金字招牌。”杜秋在路口指點了一下陳志揚的辦公室方位，然后問道：“另外兩個條件是什么？”
    “張旋龍不要錢，想要驍龍的股份，求柏君不想外遷，想保留珠城的研發部。”
    “這兩條也都沒問題，答應他們。”杜秋連想都沒想就慨然應允了，又問道：“雷駿有沒有提什么條件？”
    “他沒提別的，只說想繼續研發辦公軟件。”
    這個要求就有點麻煩了，現在辦公軟件部門由秦牧負責，他是現時空的嫡系，而雷駿是原時空的名人，兩人能力都沒問題，一個是地頭蛇，一個是過江龍，如何取舍？
    真是幸福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