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時薇和馬冬安有段時間沒見了，洗完澡兩個人坐在院子中央的竹床上，看著頭頂滿天的繁星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br> “冬安，你想過以后考什么大學嗎？”廖時薇問馬冬安道。</br> 馬冬安搖頭，“能不能考上大學還不知道呢，哪里敢想考什么大學。”</br> “別人或許不可以，但冬安你肯定可以的。”廖時薇說道。</br> 馬冬安突然抬頭看著廖時薇，即便是夜色漆黑可她的眼睛卻亮得很。</br> “時薇，你對我好像比我自己還有信心，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才給了你這樣的錯覺？”馬冬安問道。</br> 廖時薇撲哧一聲笑了，迎著馬冬安不解的目光，她輕聲說道：“我對你有信心，是因為我知道你是個目標明確的人，而且還是個有了目標便會努力拼博的人。”</br> 馬冬安哼哼著說道：“是嗎？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呢？”</br> “因為你是當局者啊，那句話怎么說的？”廖時薇故意揚著下巴，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后，佯裝恍然大悟一般說道：“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冬安你就是那座大山，因為云霧太深而不看清自己的模樣，我卻是那個山外人，自然比你更懂你了。”</br> 馬冬安張嘴看著廖時薇，好半響方開口說道：“時薇，你果然天生是個生意人，能把拍馬屁的話說得這樣文雅有趣，確實也是需要一定水平的。”</br> “怎么說話呢，誰說我拍你馬屁了？我用得著拍你馬屁嗎？馬冬安同學，你這樣是不對的內，你的思想覺悟……”</br> 兩人嘰嘰喳喳地斗著嘴，吵到最后也沒分出個高低，最后不知道是誰先動起了手，寂靜的夜里響起一聲驚叫，下一刻便是馬冬安氣急敗壞的聲音，“廖時薇，你敢下黑手！”</br> “是你先下的。”廖時薇不服氣地說道。</br> 于是又是一番你來我往，寂靜的夜里，不時響起兩人的驚呼和大笑。</br> 徐秀娥坐在姚老太身邊，兩人各自手里的攥了把蒲扇，聽著大呼小聲的聲音，看在月光下兩人模糊的身影，嘴里不時發出一聲輕笑。</br> “我啊，總算在時薇這丫頭身上看到她這年紀該有的樣子了。”姚老太不無唏噓地說道。</br> 這話說得徐秀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稍頃，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是我這當媽的沒用。”</br> “這話我不愛聽。”姚老太說出來的話一點不留情面，她看著徐秀娥，“你既然知道你沒用，那你就得想辦法讓自己變得有用，老話說為母則強，是你把她帶這世上來的，難道生她一場就是讓她來遭罪的？”</br> 徐秀娥臉上涌起痛苦之色，沉默著低下了頭。</br> 是她沒用，給了不她好的生活也就算了，甚至連個完整的家庭都給不了。</br> 姚老太沒有等到徐秀娥接話，不由得朝她看了過去，驟然對上她滿眼的痛色不由得怔了怔，默然片刻后，輕聲說道：“是我把話說重了，這世上凡是當娘的又有幾個不疼自己子女的？你也別難過了，盡到自己的力就行了，時薇她還能埋怨你不成？”</br> 時薇自然是不會埋怨她的，只是她自己卻是嫌棄得不行。</br> 徐秀娥本想讓廖時薇陪著馬冬安去一中轉轉，但想到有馬錦城在廖時薇去不去也沒關系，再有她也害怕廖時薇心里會不舒服，便打消了這個念頭。</br> 不想，廖時薇卻在吃過早飯后主動提了出來，“冬安，等下我和你一起去一中轉轉好不好？”</br> “好啊。”</br> 馬冬安也想讓廖時薇跟她一起去，她沒有別的想法，就是覺得也許廖時薇看過一中的環境后，說不定會萌生復讀考高中的想法。</br> 只是，馬冬安再想不到廖時薇之所以提出去一中，她打的主意卻是想著以后能不能接點筆啊筆記本什么的放在馬冬安寢室賣，這樣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呢！</br> 沒多久，馬錦城滿頭大汗的趕了來。</br> 進門第一件事不是說去一中報名的事，而是對廖時薇說道：“時薇，我同學說你那個柴火灶現成的沒有，不過他可以找人做，只是價格可能會有點貴。”</br> “錦城大哥，你同學說了大概什么價嗎？”廖時薇問道。</br> “可能要五、六塊錢的樣子。”馬錦城說道。</br> 五、六塊錢那可真是不便宜呢！</br> 不過就算是不便宜也得做，廖時薇老早就盤算好了，買了煤球爐也要三、四塊錢不說每天燒煤球還得一、兩毛錢，柴火灶雖然貴，可這柴火不用錢啊！</br> 見廖時薇抿著嘴唇不言語，馬錦城連忙又說道：“時薇，也許做出來要不了那么多錢，他是會計，我總覺得他是往高了報，怕報底了到時候錢不夠不好加錢。”</br> 廖時薇笑了說道：“是啊，我也這么想的，錦城大哥那你看這樣可不可以，等冬安報好了名，你帶我去見見你那同學，讓人幫忙總不能再讓人墊錢是不是？”</br> “這沒關系的，我跟他說了，東西做好再付錢。”馬錦城說道。</br> 廖時薇原本是不想馬錦城難做，卻沒想到他已經替她都考慮好了，當下只能一迭聲的向馬錦城道著謝。</br> “謝什么呢？”馬錦城看著廖時薇，說道：“你打小和冬安在一起玩，我把你也是當半個妹妹的。”</br> 廖時薇一時間心里又是高興又是難受。</br> 高興地是來自一個外人的友善，難受的是這種友善本該來自親人，比如她小叔，比她奶奶還有她爺爺，只可惜……廖時薇搖了搖頭將那份可惜甩掉，這世間的感情本不該拘泥于血脈親緣，她只需好好珍惜，有能力的時候反饋這份善意就是了。</br> “那，我們現在去給冬安報名吧。”廖時薇對馬錦城說道。</br> 馬錦城點頭道：“行，那走吧，我們去一中。”</br> 雖然名頭很大，但縣一中的環境卻并不好，校舍是有些年頭的青磚瓦房，陳舊破敗便不說了，關健還逼仄狹小，課桌之間的空隙怕是遇上個胖子就得卡殼。不過門前的幾株梧桐樹卻是枝繁葉茂。</br> “這一中也就是綠化和學生不錯，別的真是一言難盡。”廖時薇搖著頭對馬冬安感概地說道。</br> 馬冬安卻是不解地看了廖時薇，說道：“學校不都是這樣的嗎？你看我們之前讀的鄉中學也是這樣的。”</br> 廖時薇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在下一刻，失聲笑道：“你說得對，學校都是這樣的。”</br> 心里卻知道學校并不都是這樣的，那些大城市的校舍可是光鮮亮麗的，當然這話她不能說也不敢說。</br> 這時不遠處報好名的馬錦城揚聲對兩人喊道：“冬安，時薇，我們去寢室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