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了章衛紅的留飯廖時薇和她約定好下次送雞的日子便離開了。</br> 出了樓道空氣中傳來陣陣的飯菜香，儀器廠下班的廣播也響了，走在水泥路上廖時薇有片刻的恍惚，好像看到了前世那個坐在屋子角落里惶惶不安的自己。</br> “廖時薇！”</br> 陡然響起的聲音使得廖時薇思緒一頓，下意識地回頭看去。</br> 待看清身后幾步開外站著的人時，廖時薇不由得挑了挑眉梢，冷冷道：“是你在喊我？”</br> 郭慧珍左右看了看，發現并沒有人注意到她后，她急走幾步做賊似地對廖時薇說道：“你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br> 廖時薇不想搭理她，以她對郭慧珍的了解，這就是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br> 眼見廖時薇不為所動，而旁邊已經有人好奇的看了過來，郭慧珍臉上綻起抹僵硬的笑，解釋道：“我想問問她雞蛋怎么賣。”</br> 廖時薇雖然只來了儀器廠兩回，可已經混了個臉熟。</br> 當下便有人問道：“呀，慧珍你不說我還沒認出來，這就是上次來賣雞蛋，還說要賣野蘑菇和小菜干的小姑娘吧？”</br> 話落也不等郭慧珍回答，便對廖時薇說道：“小姑娘，你這是又來賣雞蛋了嗎？雞蛋呢？給我稱兩斤吧。”</br> 說著話人也走了過來。</br> 好這一嗓子頓時又招呼了不少人過來。</br> 這些人里就有之前問廖時薇定小菜干和野蘑菇的，見到廖時薇空著雙手，不由問道：“咦，小姑娘你怎么空著雙手呢？”</br> “姨，我是來給章姨送雞的，雞蛋過幾天來賣，野蘑菇要等下過雨才會有，小菜干要下個月呢。”廖時薇解釋道。</br> “這樣啊，那行，你采了野蘑菇別忘記送我家來啊，我家住在*幢*樓……”</br> “還有我的小菜干，我要茄子干五、六斤都可以。”</br> 廖時薇一一應下，“知道了，小菜干管夠，別說五、六斤就是十幾二十斤也不在話下。”</br> 農村嘛，最不缺的就是南瓜，茄子這些，再加上今年大舅和小舅種了半畝地糯米，原本是想著正月里家家戶戶要打麻糍賣點糯米掐點現金用的，誰知道誤打誤撞的卻是可以小賺一筆。</br> 郭慧珍看著廖時薇跟身邊的人說得熱絡，心里那個憋屈煩燥就跟揣了只貓似的，又怕廖時薇當眾說破關系，想著要不悄悄走了算了，省得等會丟人現眼。</br> 可她還沒動，便有人主動問起了她，“慧珍，你想買什么啊？”</br> “我……我想買點雞蛋。”郭慧珍干笑著說道。</br> “也是，你現在可是一個人吃兩個人長，這雞蛋每天都得吃一個，最好半個月再吃老母雞更好。”有人說道。</br> 郭慧珍白皙的臉上汗水猛的涌了出來，她下意識地抬手護著肚子，目光緊張地瞥了眼廖時薇。</br> 廖時薇看在眼里，眼底有片刻的怔忡，也不過就如此，可是前世的她怎么就被會郭慧珍整治成那樣呢？唇角勾了勾給了自己一個自嘲的笑，便打算找個借口離開。</br> 她不是沒想過把事情鬧大，把郭慧珍和廖國興的臉撕下扔在地上狠狠踩，可那樣的話除了她能出一口惡氣，別的又有什么好處呢？時間長了世人會模糊掉廖國興和郭慧珍的無德，只會苛責她這個做女兒的不孝不悌，苛責她媽生不了兒子。</br> 就這樣吧，只要他們不來惹她，她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br> “姨，我得走了，過幾天我攢下雞蛋了再來，到時候你們要照顧我的生意啊。”廖時薇說道。</br> “好哩，你去吧，這兩天我們都不買蛋了，就等你來，你那雞蛋確實新鮮味道也好。”有人說道。</br> “那肯定的啊，我的雞蛋都是家里吃稻谷吃蟲的雞下的，營養價值可好了。”廖時薇不客氣地說道。</br> 便有人笑著說道：“你這小姑娘可真有趣，說你胖還就喘上了，這小嘴吧吧的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小姑娘姓什么叫什么啊？”</br> 余光處，廖時薇看到郭慧珍的臉又白了幾分，她忍了笑對著問話的中年婦女說道：“姨，我姓廖，你以后就喊我小廖吧。”</br> “姓廖啊……”中年婦女突然笑著郭慧珍說道：“慧珍，可真巧了和你家老廖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呢。”</br> 郭慧珍干笑著點頭。</br> 中年婦女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不自在，猶自勸道：“慧珍，她剛才不是說來給人送雞嗎？你現在有了身子，問她定只雞唄，怎么，你還怕你家老廖不舍得？”</br> “怎么會呢？老廖娶了你這么個年輕漂亮的小媳婦，別說你懷了他的孩子，就是沒懷他也得把你當菩薩供著呢。”有人笑著打趣道。</br> “可不是，慧珍，你家老廖比你大不少吧？你說你怎么就看上他了？當時廠里那么多帥氣的小伙子你都看不上……”</br> 因為她賤唄！</br> 廖時薇在心里默默地說道。</br> 放著年輕帥氣的大小伙不要，非得選個中年油膩大叔還是有妻有子的人，除了賤還能是什么？</br> “去，去，去，你們懂什么？咱們慧珍才是聰明人，男人年紀大會疼人，再說那什么‘業務’也精練肯定把咱們慧珍侍候得舒舒服服的，是不是慧珍？”</br> “嘩”地一聲，人群里響起陣哄笑聲。</br> 廖時薇瞪圓了眼，不敢相信這些中年婦女大白天的當眾就開起了車！</br> 是誰說的男人聚在一起除了開車就是講黃段子？才不是呢，女人，特別是已婚生子的中年婦女，她們聚在一起那就不是開車，根本就是開航空母艦好吧。不過……</br> 廖時薇勾了唇角眼里含了抹嘲諷的笑朝郭慧珍看了過去，恰在這時郭慧珍也朝她看了過來，四目相對，郭慧珍又氣又急又委屈，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卻是倔強的沒有掉下來。</br> “大姨，小姨們，我得走了，我媽還等著我回家吃飯呢，可記住了，雞蛋最近都別買，我過個兩三天就能來。”廖時薇嘻嘻笑著說道。</br> “知道了，去吧，去吧，哎，這大熱的天也不知道戴個草帽什么的。”</br> “我說小廖啊，你這長得花骨朵一樣的，你爸媽就忍心讓你大太陽下面這樣跑？”m.</br> 廖時薇對上一眾八卦好奇的臉，嘆了口氣，幽幽說道：“我爸死了，我媽身體不好，沒辦法的事。”</br> 遠遠便認出郭慧珍和廖時薇，正大步走來的廖國興恰恰將廖時薇的話聽在耳里，腳下一個趄趄差點便摔在地上。</br> 他死了？</br> 什么時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