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廖時薇兩次進城都賺著了錢，村里其實有不少人躍躍欲試，只是這會兒正是農忙的時節，即便是動了心思也沒那個功夫，都想著等忙過這陣后也去試試。但當大家都知道徐鳳仙賠了并不多有一半的錢后，頓時都歇了這心思。</br> 莊稼人還是老老實實耕田種地吧，城里的錢好賺，可那也不是誰都好賺的！</br> 徐鳳仙挨打，她沒把這帳算在二外婆身上，倒是在廖時薇頭上又記了一筆，想著遲早得從廖時薇身上把這帳找回來。</br> 過了幾天廖時薇又收了二十斤的雞蛋去了趟縣城，只是這趟不是她單獨去的，一同去的還有徐秀娥，因為離馮家看主家的日子沒多少日子了，她要把當天的一些東西先準備起來。</br> 廖時薇沒有去儀器廠，而是照舊去了縣醫院的大門口叫賣。</br> “時薇，真的不會有人來趕我們嗎？”徐秀娥一臉緊張地看著不遠處的門衛室。</br> 廖時薇搖頭，“不會的，你看那邊不是還有人賣冰棍嗎？”</br> 醫院門口擺攤的其實不少，還有人帶了不少的蒲葵葉編了種式各樣的小動物叫賣，買的人雖然不多圍著看的人卻不少。</br> “賣雞蛋哩，自家家養雞生的蛋，吃蟲吃稻谷生的蛋哩……”</br> 少女清脆的叫賣聲立刻便引來不少的目光，很快便有人圍了上來。</br> 徐秀娥紅著臉跟著張啰，“一塊二一斤，都是這幾天下的蛋，沒一個壞的。”</br> “那要是壞了怎么辦？”有人問道。</br> 徐秀娥不知道怎么接話了，那雞蛋是好是壞不敲開誰知道？總不能買一個敲一個給人看吧？</br> 這時候廖時薇笑著接了那人的話，說道：“姨，你放心，要是壞的我們包賠。”</br> “呦，這話說得可真是……回頭你們不來，我找誰去？”</br> “我隔幾天就來這賣雞蛋，姨，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那邊問門衛室，前些天我是不是也來賣了。”廖時薇指著不遠處的醫院門衛說道。</br> 有磨嘰的便也有利索的，這不廖時薇和人扯皮的時候，已經有兩個婦人招呼徐秀娥幫著稱挑好的雞蛋。</br> 徐秀娥稱重，廖時薇算錢收錢，這年頭塑料袋還沒普及，大家出門或是拎個布袋，或是拎個皮包，廖時薇幫著將雞蛋裝在婦人帶來的布袋里，又大聲吆喝了起來。</br> “賣雞蛋哩，吃蟲吃稻谷的雞生蛋哩……”</br> 很快又有一波人圍了上來，有站著光看不買的純粹看個熱鬧的，也有一語不發蹲下來挑挑揀揀的，廖時薇全程和徐秀娥笑臉相迎。</br> 就在廖時薇蹲在地上幫著挑選雞蛋時，幾輛自行車滴鈴鈴的騎了過來。</br> “云哥，就這樣空著手去看二嬸不大好吧？我們是不是應該買點東西去？”徐來停下自行車對江起云說道。</br> 徐來說的“二嬸”是江起云叔叔的老婆，前幾天生病住院了，因為夫妻倆沒有自己的孩子，一直以來都視江起云如己出，江起云也很是喜歡這個溫柔秀氣的嬸嬸，沒少帶著徐來和金剛焰去自家叔叔嬸嬸家噌飯，所以一聽說江二嬸住院了仨便趕著來看人。</br> 金剛焰覺得徐來說得對，便問道：“那買些什么合適？”</br> 八十年代看望病人，一般都是買幾瓶水果罐頭用紅色的網兜拎著。</br> 金剛焰指著不遠處的南雜店，說道：“去買幾瓶水果罐頭吧，我媽去醫院看人都是買這個。”</br> 徐來卻突然說道：“前面有買雞蛋的，要不買一兜雞蛋去吧。”</br> 雞蛋也是好東西，說實話還比罐頭實用，畢竟很少有大人喜歡吃水果罐頭的，這種東西一般都是便家了家里的小孩，而江二嬸和江二叔并沒有孩子。</br> 當下三人推著車朝廖時薇走了過去，等走到跟前在廖時薇起身笑著抬頭時，三人瞬間怔在了原地，徐來更是脫口而出道：“怎么會是你？”</br> 廖時薇也沒想到會碰見這三人，一瞬的驚怔后說道：“我在這里賣雞蛋，怎么了？”</br> 徐來和金剛焰交換了一個目光，緊接著兩人齊齊朝江起云看了過去。</br> 這雞蛋買還是不買啊？</br> 江起云倒是比兩人淡定多了，他看了眼竹簍里不多的雞蛋，問道：“雞蛋怎么賣？”</br> “一塊二一斤。”廖時薇說道。</br> 江起云，“一斤有幾個？”</br> “看大小，大點六、七個，小點八、九個。”</br> 竹簍里看著還有二、三十個的樣子，江起云想了想，“這些雞蛋都給我吧。”</br> 廖時薇樂了，當即應道：“好，我這就給你稱。”</br> 話落接過她媽手里的稱，將雞蛋一個一個放稱盤里放。</br> 徐秀娥幫著放，輕聲問廖時薇道：“時薇，這是你同學嗎？”</br> 聽說話的語氣感覺廖時薇是和他們三認識的，只是，這三人看著比廖時薇大，說是同學又好像有點勉強。</br> “不是。”</br> 廖時薇否認道，但也沒有給徐秀娥解釋她和他們三人的關系。</br> 雞蛋分兩次稱好，一共是三斤八兩二錢，廖時薇把二錢抹掉了，對江起云說道：“你給四塊五毛六吧。”</br> 江起云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摸出一張五塊整錢遞給了廖時薇。</br> “云哥，這錢我和金剛我們兩出，你的拿回來。”徐來對江起云說道。</br> 正找著零錢的廖時薇手上動作一頓，抬頭朝江起云看去，意思是這錢我還收不收呢？</br> 江起云對上廖時薇看來的目光，“找錢吧。”</br> 廖時薇將已經找好的四毛四分錢遞了過去，不想江起云卻是接過四毛錢剩下的四分被他嫌棄的扔回了竹簍里。</br> 呵！</br> 廖時薇樂了，敢情不止是個官二代還是個小土豪呢！</br> 四分錢，吃根糖水棒冰還多出一分呢！</br> 錢是付了，雞蛋也有了，可問題是拿什么裝呢？</br> 別人都帶了布袋子，這三帶了一身的褲袋衣袋來了，總不能把這幾斤雞蛋塞他們的褲袋和衣袋里吧？</br> “不行，把這竹簍也買下吧。”徐來說道。</br> 金剛焰點頭，“對，這竹簍的錢我出。”話落看著廖時薇，“說吧，多少錢。”</br> 廖時薇被逗笑了，她搖頭道：“這竹簍不能賣，我等會還要裝東西回去，這樣吧，如果不遠的話我可以幫你們把雞蛋送去，或者你們去拿個袋子來裝也行。”</br> “那就送醫院去吧。”江起云率先開口，“住院部傳染科二零六病房。”</br> “傳染科”三個字一出，徐秀娥便變了臉色，急忙道：“時薇，我去送，你在這等我。”</br> 說完也不管廖時薇是什么意思，背起竹簍便對江起云說道：“這位小同學，麻煩你在前面帶個路。”</br> 江起云點了點頭，推著自行車朝醫院里走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