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時薇到底沒能去成香港,因為江起云突然接到金剛打來的電話,正月初八坐上最早一趟列車去了深市,由深市出關去香港。</br> 徐秀娥心里還是有點不高興的,年初二她和廖時薇沒有回下溪村,就是因為徐春雷打算正月初十辦進屋酒,她原本還打算到時候帶著江起云一起回去認認人,結果江起云領完證就跑了!</br> “時薇,小江他們客戶不過年不放假的嗎?”徐秀娥問廖時薇道。</br> 廖時薇想了想,解釋道:“媽,外國人還真不過年,他們每年的12月25號就是過年跟我們打了一個月的時間差呢。”</br> 不過年那就沒話說了。</br> 徐秀娥嘆了口氣問廖時薇道:“那你初十還去嗎?”</br> “去啊,我為什么不去?”廖時薇說道。</br> 徐秀娥點了點頭,“那晚上你收拾下我們明天就去吧。”</br> 廖時薇卻突然問道:“媽,你和江叔叔什么時候去領證?”</br> 徐秀娥被問得紅了臉。</br> 初六廖時薇和江起云領證那天,江遠航來坐了會兒,玩笑間江起云打趣他問道他打算什么時候和徐秀娥去領證,當時江遠航含笑看了徐秀娥說道,只要她愿意他隨時都可以。</br> 現在廖時薇又舊話重提,徐秀娥雖然還是覺得挺難為情的,但卻沒有再回避,而是小聲說道:“再說吧,你和小江才領證,我們不用那么急。”</br> “媽,江叔叔那么好的條件,你就不怕煮熟的鴨子飛了?”廖時薇玩笑著說道。</br> 徐秀娥啐了她一口,“去,怎么說話呢?什么煮熟的鴨子,你江叔叔是鴨子嗎?”</br> “不是,不是,我江叔叔怎么會是鴨子呢,我江叔叔那是鉆石王老五!”廖時薇嘻嘻笑了說道。</br> 母女倆你一句我一句的逗著趣,很快便將江起云拋在了腦后。</br> 第二天一大早,廖時薇雇了輛面包車載著她們一大伙人去下溪村了。</br> 下溪村第一幢水泥小樓,雖然是最平普通的樣式比不得那些或貴氣逼人或典雅秀致的小別墅,但卻還是著實的轟動了一把,就連大隊都來了幾個人。</br> 廖時薇和徐秀娥幫著馮雪桃忙得腳不沾地,等忙完能坐下時已經到了散席的時間,母女倆飯還沒扒上一口又幫著起來送人。</br> 這個時候廖時薇無比慶幸不辦結婚酒席的決定,那得多累人啊!</br> “秀娥,這是時薇吧,都這么大了嫁人了沒?”有和徐秀娥熟識的上前問道。</br> 徐秀娥笑著說道:“嫁了,證都領了。”</br> “哎呦,那女婿怎么沒一起來啊?”</br> “他工作忙,公司是做外國人生意的,前兩天接到電話匆匆走了不然是打算一起回來的。”徐秀娥解釋道。</br> “和外國人做生意的啊!”女人驚得張大了嘴,稍頃,抓著徐秀娥的手,一迭地說道:“你啊是個有福氣的,做姑娘時嫁了個吃皇糧的老公,現在又有了個有本事的女婿,后半輩子不用愁了就等著享福吧。”</br> 當初徐秀娥和廖國興離婚,村里沒少笑話她的,可是誰能想到轉頭她還會有這樣的好日子,不但自己過得好就連兩個兄弟都帶著一起發了家,說不羨慕是假的,可再羨慕又能怎么樣呢?與其說沒有她那樣的好命,倒不如說生不出廖時薇這么能干的女兒。</br> 這世上雪中送炭的少,錦上添花的多。</br> 農村里七拐八繞沾親帶故的多,女人娘家有個族妹就嫁在新溪村,話說到這份上便有心賣個好給徐秀娥,笑著將徐秀娥扯到一邊,輕聲問道:“秀娥,老廖家的事你都聽說了吧?”</br> 徐秀娥沒聽說也不想聽說,當即笑著委婉地說道:“我現在回來的少消息不是那么靈通,再有那邊到底是時薇的爺爺奶奶,我還是愿意他們過得好點的。”</br> 女人臉上綻起訕訕的笑,說道:“你是個忠厚人,只可惜老廖家不惜福。”</br> 徐秀娥正想著找個借口離開,不想女人卻突然問道:“秀娥,你不打算再成個家了嗎?時薇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你一個人……”</br> “嬸,我媽已經有人家了。”廖時薇走了過來打斷女人的話,笑著說道:“那個叔叔是醫生,比我媽大幾歲,前頭的愛人生病沒了。”</br> 女人瞪圓了眼失聲道:“時薇,你沒騙我?”</br> “嬸,你這話說得……”廖時薇搖頭道:“我騙你我又沒錢拿,我騙你干什么?那個叔叔姓江是縣人民醫院的主任醫師,你不信下次去醫院打聽打聽。”</br> 其實話一出口女人就后悔了,現在廖時薇連對方的工作單位和職位都說出來了,可見這事絕對是真實的,她臊紅了臉,喃喃道:“時薇,嬸不是那個意思,嬸就是……哎,嬸不會說話,你別放心里去啊。”</br> “不會,我知道你是想不到,想不到我媽和我爸這么個工人離婚了還能找個有知識有文化的醫生,別說你其實就連我媽自己都沒想到。”廖時薇說道。</br> 女人忙不迭地找補,“你這孩子怎么能這樣說你媽呢?你媽哪里差了?做姑娘時就是我們姑娘堆里的頭一份,嫁給你爸后更是里里外外一把手……你爸不惜福自有惜福的人。”</br> 這話廖時薇愛聽。</br> “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廖時薇甜甜笑道。</br> 又說了幾句閑話,女人一臉復雜地走了。</br> 徐秀娥這才責怪廖時薇道:“你這孩子,我和你江叔叔……八字沒一撇的事情怎么能亂說呢?”</br> “你放心,等回去我就把這八字寫全乎了。”廖時薇嘻嘻笑著說道。</br> 她確定很快這消息就會經由女人的嘴傳到廖家去,廖家人會是什么反應她猜也猜得出來,不過那不是她在意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把八字寫全乎了。</br> 于是乎,廖時薇一回到江城縣便去醫院找江遠航。</br> “牛皮,我已經吹出去了,叔叔你要是為難的話,我就先把我媽帶燕京去吧,正好我那邊也缺人。”廖時薇說道。</br> 江遠航看著滿眼精光的廖時薇,揉了揉額頭說道:“時薇,我能不能把你現在的行為理解為逼宮?”</br> “我這怎么會是逼宮呢?我明明是被逼上梁山。”廖時薇叫屈道。</br> 江遠航擺了擺手,“我知道了,這事我會和你媽媽商量的,你就別管了。”</br> 廖時薇還想再說,但不巧有醫生來找江遠航商量事情,廖時薇只得起身告辭,不過心里卻拿定主意,倘若江遠航還是不能下定決心去領證,那她真就把她媽帶著一起走,人嘛,骨子里都是自私的,天天放在眼前不珍惜,哪天真見不著了才會提著心吊著膽,生怕真就再也見不著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