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時薇是個說做就做的性子,果然第二天,她就去醫院找江遠航了。</br> 江遠航在腫瘤科,因為臨近年底好些病人都回家過年去了,別的科室忙得腳打后腦勺,他這里反而冷清了不少。</br> 廖時薇來的時候,江遠航正在同一個重癥病人家屬溝通,因為病人已經沒有治療的必要,可家屬還想試試,這溝通就變得比較沉重,廖時薇的到來恰好將江遠航從這個沉重無效的溝通中解放出來。</br> “時薇有事嗎?”江遠航問廖時薇道。</br> 廖時薇看了眼坐著的病人家屬,“江叔叔,您要是忙的話,我等會再來。”</br> 江遠航連忙擺手轉而輕聲對病人家屬說道:“你們的想法我已經知道了,我說的話你們也回去仔細想想,想好了再來找我。”</br> 病人家屬點頭起身道:“好的,那江醫生你忙我們回去再商量商量。”</br> 江遠航起身送家屬出去,把人送出門后,他才轉身對正打量著他辦公室的廖時薇道:“坐吧時薇,我這里沒什么東西招待你。”</br> “不用,我就是來找您說點事。”廖時薇說道。</br> 江遠航示意廖時薇坐下說話,廖時薇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于是便在椅子里坐定,斟酌一番后才開口道:“江叔叔我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要是冒犯了您還請您別往心里去。”</br> 江遠航哈哈笑了說道:“肯定不會,你可是我未來的侄媳婦,只要不是指著我鼻子罵,我都能接受。”</br> “不是,不是,我怎么會罵您呢?我就是想問問江叔叔您覺得我媽媽這人怎么樣?”廖時薇說道。</br> 原本以為很難說出口的話,沒想到就這樣輕易地說出了口,就連廖時薇自己都不敢相信,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消化掉,接下來她就瞪著眼睛看著江遠航等他的答復。</br> “你媽?”江遠航看著廖時薇,眼底有著些許的不解,他還以為廖時薇是來和他說她和江起云的事,再沒想到廖時薇是來問他對徐秀娥的看法。當即想也沒想地說道:“你媽人挺好的啊!”</br> 廖時薇心知江遠航這是沒有聽明白她的話外之音,正想著是不是要把話再點明些時,江遠航卻突然目光一凝定定地看著廖時薇,一副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說什么的樣子。</br> 這是……</br> 廖時薇試探地喊了聲,“江叔叔……”</br> 江遠航“哎”了一聲,目光卻變得有些慌亂起來,他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份病歷卡,說道:“時薇,我想起有個病人要出院,我這出院總結還沒寫。”</br> 廖時薇“噢”了一聲起身道:“那您先忙,我走了。”</br> “行,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江遠航說道。</br> 眼見廖時薇走到了門口,江遠航暗暗的吁了口氣,不想本該開門離開的廖時薇卻突然折身走了回來,“江叔叔,我媽媽雖然沒什么文化,但她性格溫良,待人真誠,而且做得一手好菜,您看您要不要和她試試?”</br> 江遠航手里的病歷本“啪”一聲掉在地上。</br> “時薇,你誤會了,我和你媽媽,我們……”</br> “當然我知道以您的條件,比我媽好的多得是,您要是沒看上我媽,就當我今天沒有來過。”廖時薇打斷江遠航的話說道。</br> 江遠航這下是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好像不管怎么說都是錯。</br> 廖時薇卻是笑了笑轉身真正的離開了,留下一臉惘然滿腦子滿心都是凌亂的江遠航。</br> 辦公室里靜悄悄,墻上的掛鐘滴滴噠噠的走著,每一下都好像是走在江遠航的心上,他慢慢起身看著窗外那株光禿禿的銀杏樹。</br> 他是怎么了?</br> 施梅才走了幾年,他怎么就……胸腔像是被灌了壇醋一般酸酸澀澀的,眼前也生起了一層薄薄的迷霧,江遠航你真不是人,施梅才走了幾年,你就把她給忘了!</br> 廖時薇離開醫院后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服裝店。</br> 徐來照舊忙得團團轉,不用他開口,廖時薇將包放柜臺里一扔,便對著亂轟轟的人群喊道:“選好了的來我這里付錢哈。”</br> 幾個女人當即呼啦一聲全圍了過來。</br> “我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在你家買,便宜點唄。”有人說道。</br> 廖時薇還沒開口,另一個女人緊跟著說道:“是啊,我們都是老主顧了,便宜點唄。”</br> “那老主顧了我們不是每年都送東西的嗎?”話落,廖時薇又喊了徐來問道:“徐來,給這幾個姐打了折嗎?”</br> “打過了,都是按你的規矩八五折。”徐來說道。</br> 廖時薇于是笑著說道:“姐姐們,你們看這已經給你們便宜不少了,真的不能再便宜了。”</br> 女人們還想再說,廖時薇于是笑著說道:“姐姐們要不再想想,我先給別的姐姐結帳?”</br> “行了,行了,就這樣吧。”</br> 廖時薇頓時笑得像朵花一樣,“謝謝姐姐們,回頭有好東西我給姐姐們留著哈。”</br> “你這小姑娘真是太會做生意了。”</br> 女人們絮絮叨叨地提著大包小包離開,廖時薇和徐來忙到過了飯點才歇了口氣。</br> 徐來問廖時薇道:“想吃什么,我去給你買。”</br> 現在街頭開小吃攤的越來越多,不過做飯的少,大部分都是炒粉攤,一份肉絲炒粉三塊錢,徐來買了兩份炒粉和廖時薇坐在店里吃。</br> “這兩天你要是不忙都來店里幫我一把吧。”徐來說道。</br> 廖時薇搖頭,“不行,我有大事要辦。”</br> 徐來從盤子里抬頭朝廖時薇看了過來,“什么大事?”</br> 廖時薇頭也不抬地說道:“暫時保密,等事情辦成了再說。”</br> “哎,時薇你這就不對了,咱們什么交情,還有保密這一說嗎?”徐來不高興地說道:“說吧,你這要是不說我怕是年都過不好了。”</br> 廖時薇卻是頭搖得像撥浪鼓,“別問,問我也不會說,反正能說的時候我肯定會說。”</br> 徐來還能說什么?只能低下頭默默吃粉唄。</br> 稍頃,</br> “時薇,云哥今年過年回來嗎?”</br> 廖時薇頓時覺得嘴里的粉不香了,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末了,幽幽道:“我也不知道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