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時薇還在發愁等二外婆吃完酒回來，她卻是已經回學校了，她娘對上二外婆不知道會簽定什么樣喪權辱國的條約，不想二外婆卻在次日一大早趕了回來。</br> 到家第一件事，二外婆便直奔廚房，看到灶臺上嶄新的鐵鍋后，陰沉的臉上神色略略舒緩了些，但緊接著她便直奔堂屋，恰巧廖時薇和徐秀娥正一前一后從屋里走出來。</br> 四目相對，二外婆將手里的布袋子“砰”一聲扔在自家的八仙桌上，指著廖時薇便罵了起來，“不要臉的小表子，自己在外面勾勾搭搭敢作不敢當還敢對我家鳳仙動手，廖徐兩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lt;/br> 都是當媽的，二外婆心疼自家女兒吃虧，徐秀娥同樣心疼自己女兒。</br> 她漲紅著臉看著二外婆，“二嬸，是不是一定得打死個人才安穩？要是這樣，我這就去拿刀，別管是我死你手里，還是你死我手里，總之死一個就是了。”</br> 廖時薇倒是沒想到，她媽還有這樣硬氣的時候。</br> 二外婆顯然也沒想到，當然聽到聲音正從外面趕進來的徐家兄弟倆也沒想到，兄弟倆交換了個目光，徐春雨一抿嘴轉身便走，嚇得徐春雷一把扯了他，問道：“你干什么？”</br> “拿刀去?！毙齑河暾f道。</br> 徐春雷：“……你好什么瘋，姐她就是說說。”</br> 話落，扯著徐春雨往堂屋走。</br> 二外婆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了，她瞪著徐秀娥，“秀娥，你也別拿死啊活的嚇唬人，說難聽點我活這么大年紀早夠本了……”</br> “二嬸怕是不知道，從廖國興說要和我離婚的那天起，我便不想活了?！毙煨愣鸫驍喽馄诺脑捳f道。</br> 一個活夠本了，一個不想活了……</br> 再吵下去怕是真就得死一個了！</br> “媽，不是說了我們要活出個樣子來給我爸看的嗎？”廖時薇上前抓住徐秀娥的手，抬頭看了二外婆說道：“兩家人總是這樣吵也沒意思，昨天我大舅也和谷舅舅說了，要么我們買了你那半間，要么你們買了我們這半間，是買是賣，我們讓你們先選。”</br> 二外婆眼底有喜色一閃而過，她早就有蓋新房子的打算了，地基也都私下里看好了，就等著跟村長打個報告去鄉里蓋個章，這還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上枕頭了。</br> 掩下心底的歡喜，二外婆故意沉著臉對徐秀娥說道：“你們是大房，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歸你們，這房子我們不要，你們給錢吧?！?lt;/br> 這選擇在廖時薇的意料之內。</br> 徐秀娥于是問道：“這兩間屋子，二嬸打算要多少錢？”</br> “一家人要多了不好，要少了我們也困難，這樣吧，湊個整數你們給一百塊?！?lt;/br> 徐秀娥差點沒能站穩，就連想到二外婆會獅子大開口的廖時薇，也萬萬沒有想到她不僅是開口甚至是連喉嚨都豁開了！</br> 徐家兄弟倆臉上的神色就更精彩了，但很快徐春雨便一嗓子吼了出來，“一百塊！你怎么不去搶銀行呢？二間破屋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你也敢開這個口！”</br> 二外婆卻是哼了哼，冷著眉眼說道：“房子是不值錢，可這是徐家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br> “二房也是徐家的子孫，這樣吧，我們大房這兩間作價八十給你，怎么樣？”徐春雷平著嗓子說道。</br> 她瘋了，才會出八十塊錢買兩間風刮大點都會倒的破房子！</br> “說要買房子的是你們，嫌房子貴的人也是你們，你們大房到底想怎么樣？”二外婆一臉兇相的罵著徐家姐弟三，“要這樣，那就干脆誰都別買，誰也別賣，原來怎么樣以后還是怎么樣好了?！?lt;/br> 廖時薇聽了不由得暗自好笑，這是以為她們大房迫不及待的想要擺脫她們，這才敢獅子大開口吧？果然不愧是她二外婆，從來不放棄任何投機取巧的機會！</br> “也行?！毙齑豪咨裆卣f道：“原本只是想圖個清靜，既然二嬸喜歡熱鬧，那我們作小輩的肯定得成全，是不是？”</br> 話落，回頭招呼徐春雨道：“走吧，我們該去田里了?！?lt;/br> 徐春雨轉身扛起門口的鋤頭順手又抄了把柴刀別在腰上，跟著徐春雷大步離開。</br> 徐秀娥這時候也對廖時薇說道：“走吧，我給你把下周的咸菜炒了，前兩天你舅摸了點蝦，我把它和煮熟的螺肉一起曬干了，白辣椒炒了給你帶去好不好？”</br> “好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個同學可愛吃你做的炒咸菜了……”</br> 母女倆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外走去。</br> 很快堂屋里便只剩下二外婆一個人，她怔怔看著已經消失在廚房的廖時薇母女二人，又看了看空空的院子，剛才的一切就像是場夢一樣。</br> 這一家子人……二外婆狠狠啐了一口，在心里把大房的人挨個的罵了個遍。</br> “媽，你回來了？”</br> 挎著籃沉甸甸豬草的徐鳳琴，人還在堂屋外便和二外婆打起了招呼，跟在她身后的徐鳳仙放下手里的籃子，便紅著眼搶先跑了進去，“媽，你可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都要被大房的人欺負死了。”</br> 二外婆手指頭狠狠戳了徐鳳仙的額頭，罵道：“沒用的東西，白白多吃了幾年飯?！?lt;/br> 徐鳳仙委屈的不行，嘴一癟，眼淚便簌簌的掉了下來，“我沒打輸，是徐春雨那王八蛋……還有我姐她拉偏架。”</br> 正走進來的徐鳳琴聽了這話，立時變了臉色，“鳳仙，你怎么還在媽跟前胡說八道呢？你不亂說那些話……”</br> “你閉嘴！”二外婆厲聲打斷徐鳳琴的話，“你妹妹再沒用，好歹她分得清親疏，你呢？你就是那篾條拴竹子，光會自己人整自己？”</br> “媽……”</br> 徐鳳琴想要解釋，可奈何二外婆根本就不想聽她解釋，抬手在徐鳳琴腰上的軟肉用力掐了一把，在徐鳳琴一臉痛色中罵道：“還不快去把豬草洗了剁好喂豬，杵在這里做什么？”</br> 徐鳳琴無奈，她知道就算她拼著挨頓掐留下來，也換不來親媽聽她說幾句話，只能忍著一肚子的委屈走了出去。</br> 待徐鳳琴走遠了，二外婆這才攬了老閨女的肩，輕聲說道：“行了，別委屈了，放心吧你這巴掌媽不會讓你白挨?！?lt;/br> 徐鳳仙眼睛一亮，看著她媽問道：“媽，你打算怎么辦？”</br> 臉上綻起抹皮笑肉不笑，二外婆將徐鳳仙拉到身邊，對著她的耳朵輕聲說道：“你這樣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