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潯看著徐來遞到眼前的發圈，沉默了片刻后，伸手拿了兩朵。</br> “哎，不是說你只能拿一朵嘛！”徐來想要搶回一朵，卻被佟潯拿手給擋了。</br> 佟潯看著他，“你把我讓你捎帶的衣服給賣了我還沒找你理論呢，拿你兩朵頭花怎么就不行了？”</br> “不是……”徐來指著廖時薇，“你拿兩朵，她怎么辦？”</br> 佟潯朝著徐來手里抬了抬下頜，“你不是還有一朵嗎？”</br> “這是給我妹妹留著的。”徐來說道。</br> 佟潯哼了哼，“那我不管，這兩朵反正我是要定了。”</br> 一朵給舅媽，一朵給大姨。</br> 徐來還想再說，廖時薇卻突然問他道：“這發圈你是什么價進的？”</br> “不貴，五毛一朵。”徐來說道。</br> 也好在這會兒已經是收了攤，不然被那些買衣服的人聽見了，怕不得活撕了他。</br> 五毛錢進來的貨敢賣兩塊，你怎么不去搶銀行呢！</br> 但其實真是應了那句“物以稀為貴”的話，只要是市面上沒有的，要賺錢真就是件挺容易的事。就好比這發圈，之前那么多人想買，但凡徐來貨多愿意便宜個幾毛一塊的，就是筆不小的利潤，只可惜他手里貨太少。</br> 廖時薇想了想，說道：“除了這些發圈應該還有很多別的小東西吧？”</br> “有啊，什么項鏈，耳環，戒指，圍巾的，眼鏡……回頭你和我去一趟你就知道了，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徐來說道。</br> 廖時薇點了點頭，腦海里已經有了初步的打算，回頭開的服裝店里，要擺個玻璃柜用來賣這些小飾品，即顯出了檔次，又多了個賺錢的門道。</br> 佟潯卻是眉頭一皺，看了廖時薇問道：“你要去深市？”</br> “嗯，我想去看看。”廖時薇說道。</br> “我這段時間正好沒事，要不我跟你們一起去吧？”佟潯說道。</br> 但話出口的剎那，卻想起了大舅的叮囑，一時間不由得有些神色惶惶，既不愿錯過這次和廖時薇一起出門的機會，又怕因為自己的任性誤了大舅安排的正事。</br> 廖時薇那句到了嘴邊的“好呀”在看到佟潯的臉色后，變成了，“怎么了，你這表情看著可不像是要去見世面的樣子。”</br> “是啊，看著更像是淌油鍋上刀山。”徐來接了話說道。</br> 佟潯瞪了徐來一眼，這才對廖時薇說道：“有件事我本來想等定下來了再和你說的，但你現在問了，我就跟和你說吧。”</br> 完了，把他大舅要把他弄去縣委開車的事說了。</br> “哎，這是好事啊。”徐來拍著手說道：“別說是有轉正的機會，就是零時工這也是個不得了的機會啊，宰相門前三品官，你以后打交道的都是江城縣的頭頭，以后誰敢不給你幾分面子啊！”</br> 這話雖然說得顛三倒四但中心意思卻很明確，就是佟潯但凡只要是個會鉆營的，以后在江城縣就可以橫著走了。</br> 佟潯瞪了徐來一眼，“胡說八道什么，不就是一份工作嗎？哪里有你說得那樣……”</br> “你可拉倒吧。”徐來不服氣地打斷他的話，“不就是一份工作嗎？我問你，那你為什么不在你姨父的汽車隊繼續做呢？為什么要去縣委呢？”</br> 佟潯沒他問得說不上話。</br> 徐來看在眼里，拍著他的肩，吃吃笑了說道：“兄弟記住了得了便宜千萬別賣乖，賣乖就要被打臉。”頓了頓，不無唏噓地說道：“我今天才算是明白你小子當初憑什么那么橫了，這要是換成我，我怕是比你還橫呢！”</br> “去，去，去。”佟潯一臉嫌棄地將徐來往邊上擠了擠，“我橫？我有你們橫嗎？我可沒有帶人去一中把你們堵在學校里不敢露臉。”</br> 這話說得可真是……</br> 徐來嘿嘿笑了說道：“那說起來還是云哥橫，跟我可沒關系。”</br> 提起江起云，佟潯悄悄覷了眼廖時薇，見廖時薇臉上并沒有特別的表情，忍不住便問道：“他怎么樣了？在部隊里還那么橫嗎？”</br> 廖時薇下意識地朝徐來看了過去。</br> 江起云這個名字，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倘若不是今天話說到這，怕是她都要慢慢忘記這個人了。說起來也好笑，這會兒即便想起這個人，可她卻已經想不起他的長相，記憶里已經只模糊的剩下一道身影。</br> “云哥說他打算考軍校，什么時候考還不知道。”徐來說道。</br> 說起來了，他這才想起因為忙著賺錢，他已經很久沒有給江起云寫信了。</br> 佟潯聽了江起云的話，良久都沒有吱聲。</br> 如果江起云考上了軍校，那他和他之前的距離豈不是要拉開一大截，就算他去了縣委開車，就算他能轉正，可他永遠都只是個工人，而江起云就不一樣了，考上軍校再好好表現……佟潯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蒼蠅。</br> 廖時薇原本以為徐來還會再多說點的，但等了等見徐來沒有再說的打算，又見佟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于是便笑著將手里的發圈遞給徐來，“這個你給紅霞吧。”</br> 徐來和佟潯齊齊看了過來，徐來更是說道：“不用，你先用著吧，紅霞的等回頭我去進貨的時候再給她買就是。”</br> “我不是很喜歡這個花色，你給她用，我的我回頭自己去挑。”廖時薇說道。</br> 不喜歡那就不能勉強了，徐來乖乖地接過了發圈，本想揶揄廖時薇幾句，但念頭才起卻在看到佟潯時又打消了這個念頭。</br> 云哥顯然已經是退出了這場競爭，佟潯這小子對廖時薇的心思，但凡眼睛沒瞎都看得出來，他沒必要當著招惹這個小子的不快不是？</br> 見徐來接了發圈，廖時薇又對佟潯說道：“這工作來之不易，中間還有你舅的面子放著，你就別跟著我們瞎跑了，安心在家等你舅的通知，想要什么我給你帶就是了。”</br> 雖然不樂意，但卻也只能如此。</br> 想了想，佟潯對廖時薇說道：“我舅媽別的也不缺，我也買不好，但我想著女人的嘛總喜歡穿新衣，要是有你覺得好看的衣服，你給我捎兩身。”</br> 廖時薇點頭，“那你大姨呢？你光想著你舅媽，你大媽就算是自己人時間長了也會心寒的。”</br> “我大姨的衣服不是很好買，但她在醫院經常要站著，你給我帶鞋子吧，三十七碼。”佟潯說道。</br> 廖時薇點頭道：“行，我知道了，保管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br> 佟潯臉上綻起抹笑，想起地契的事還沒告訴廖時薇，于是說道：“這事你別急，我舅既然答應了，肯定就會辦好的。”</br> “這事不急，能辦就辦，不能辦也別勉強。”廖時薇說道。</br> 說到底章大為畢竟只是個司機，有些面子人家會賣，但有些面子就未必。再則，畢竟是她的事，沒必要為著一個外人欠下人情，還不如她趁早把話說了把臺階遞過去。</br> 佟潯點頭道：“我也是這樣和我舅媽說的，但她說既然我舅已經應下了，這事就交給他讓我別管了，只管等消息就是。”</br> 這樣的話，廖時薇卻是不好再說什么了，不過心里卻想著回頭怕是得備份厚禮才行。不過，倘若廖時薇要是知道章大為的盤算，她便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