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來吃過早飯便扛著鼓鼓囊囔的蛇皮袋來找廖時薇，因為昨天小賺了一筆，兩人便毫不猶豫的花了兩毛錢坐蹦蹦車去儀器廠。</br> 周末的儀器廠比平時要熱鬧許多。</br> 徐來問廖時薇攤擺哪兒合適。</br> “擺食堂下面的大路上吧。”廖時薇對徐來說道。</br> 這種喇叭褲針對的消費人群就是單身的俊男靚女，儀器廠單身女職工不多，單身男職工卻不少，這些單身漢一天三餐都在食堂解決。</br> 兩個人在電線桿上扯了條繩，然后將衣服和褲子用衣架撐起后再掛在繩上。</br> 廖時薇看著有些皺的衣裳說道：“要是有個熨斗就好了。”</br> 徐來雖然是個男的但卻是個心思細膩男生，聽了廖時薇的話，抬頭朝繩子上的衣服看了幾眼，說道：“確實，這皺巴巴的跟我媽腌的咸菜干似的。”</br> 廖時薇想了想，從繩子上取了幾件衣裳下來，對徐來說道：“我知道哪里有裁縫店，我拿店里去熨熨。”</br> 也不管徐來怎么說，轉身抱著衣裳就走。</br> 廖時薇說的裁縫店在大路邊，店主是個三十來歲身材嬌小的中年婦女，正將一臺老式的縫糿機踩得呼呼作響，見廖時薇抱了衣裳走進來，一邊正鎖著褲邊的小徒弟起身問道：“是要做衣服嗎？”</br> “不是。”廖時薇笑著說道：“我有幾件衣服想讓你們幫著熨下，我付錢，不讓白熨。”</br> 這不是小徒弟能決定的事，她抬頭朝自己師傅看去。</br> 中年婦女停下手里的活，抬頭朝廖時薇看了過來，“五分錢一件，熨不熨？”</br> 五分錢一件，便宜是真不便宜！</br> 廖時薇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熨。”</br> 中年婦女這才站起身，對廖時薇說道：“衣服給我吧。”</br> 待接過廖時薇手里的衣裳一展開，不由得愣了愣，問道：“你這衣服哪里買的？”</br> 小徒弟也好奇的湊了過來，看著鋪在臺板上的衣服褲子說道：“這褲子怎么這么奇怪，跟個大喇叭似的。”</br> “這就叫喇叭褲，是滬市現下最流行的。”廖時薇說道。</br> 一聽是滬市最流行的，中年婦女眼睛都亮了，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廖時薇后，眼睛便再沒離開過臺板上的衣服和褲子。</br> 半個小時后，廖時薇抱起熨好的衣裳褲子去找徐來。</br> 遠遠的便看到徐來被人給圍住，他正在那大聲的喊著：“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啊，保證大家都有。”</br> 廖時薇不由得笑了起來，正打算上前身后卻響起道詫異的聲音，“廖時薇？”</br> “佟潯！”廖時薇看著雙手扶著自行車龍頭，正一只腳墊著地側身朝她看來的佟潯，頓時目光一亮，急走幾步對佟潯說道：“佟潯你來得正好，來，幫我做回模特。”</br> 佟潯狐疑地問道：“什么模特？”</br> 廖時薇朝她舉了舉手里的衣裳，“這是徐來和金剛焰他們剛從深市進來的衣裳，你挑一套穿在身上再往徐來身邊一站，不就是現成的活廣告嗎？”</br> 話落，也不管佟潯愿不愿意，將隨手拿了一身便遞給他，“快回去換上，我和徐來在食堂下面的路上等你。”</br> 佟潯：“……”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衣裳？</br> 雖然對手里奇奇怪怪的褲子很是感冒，但因為是廖時薇所求，佟潯還是飛快地騎了車回去，進門都沒來得及和章衛紅打個招呼，便匆匆進了自己的房間，換上廖時薇遞來的衣服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br> 章衛紅只看到眼前紅光一閃，等她追出來時，佟潯早已經沒看到身影了。</br> 廖時薇再想不到她隨手一抓給佟潯的衣裳，竟然是條大紅的喇叭褲。</br> 佟潯上身穿了件她大姨手織的黑色毛線衫，下身配一條大紅的喇叭褲，一米七五呈現一米八五的即視感，腿部線條勾勒的筆直，臀部渾圓，活脫脫一個半文藝半頹廢的街遛子形像。</br> 廖時薇看直了眼，好半響才沖佟潯堅起大拇指，“佟潯，我到今天才明白當年齊紅梅為什么要潑我一身水。”</br> 先前還手腳無措的佟潯，聽廖時薇突然提起齊紅梅，很是努力的在腦海里把這名字過了一遍，卻仍舊無法想起這個人是誰后，問道：“齊紅梅是誰？她為什么要潑你一身水？”</br> 廖時薇：“……”果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最可憐的是她憑白遭受一場無妄之災！</br> “初二三班一個暗地里喜歡你的女同學。”廖時薇說道。</br> 佟潯：“……我不知道，不記得有這么個人。”</br> 廖時薇無意多做解釋，正想說讓佟潯站到路邊的水泥牙子上，盡職做一回模特時，竇正興騎不知道從哪里突然鉆了出來，“潯哥，你怎么穿這么一身奇怪的衣裳？”</br> “竇正興你不懂，這是現下最時興的衣裳，李小龍知道不？他就喜歡穿這種褲子。”廖時薇說道。</br> 李小龍怎么會不知道呢？</br> 只要是放他主演的電影，廣場上一定是人擠人。</br> “哎，你這么一說，好像還真是這么回事。”竇正興說道。</br> 徐來抓徉這機會大聲吆喝起來，“哎，來看一看瞧一瞧啊，現下最時興的喇叭褲，李小龍同款。”</br> “他身上這褲子怎么賣？”</br> 有人問道。</br> “五塊八一條。”徐來大聲答道：“買兩條或者買一身可以優惠一點。”</br> “可以試嗎？”</br> “可以，試得合身喜歡再買，不合身不喜歡可以不買。”</br> 佟潯先前還有點拘束，但慢慢地也就放松下來了，還會幫著廖時薇和徐來招呼客人，幫著遞件衣服或者是收個錢什么的。</br> 不知道忙了多久，反正是到最后食堂廣播響起又一撥干飯的人放棄干飯轉而將廖時薇她們的攤子再度圍了起來。</br> 佟潯盡職盡責的做著他的模特，時不時的轉個圈或者是擺個姿勢，引得一眾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嘻嘻笑著指了他說道：“這不是章護士長家的外甥嗎？以前都不知道他原來長得這樣好看，還真是人要衣裳馬要鞍呢，這打扮一下真就不一樣。”</br> 于是乎佟潯的臉紅得和他身上的褲子成了一色。</br> 三個人忙了半個中午，直到肚子唱起了空城計才后知后覺的想起來，該吃午飯了。</br> 徐來點了點剩下的衣裳褲子，對廖時薇說道：“剩下女褲還有幾條，男的都賣完了。”</br> “我身上不是還有一條嗎？”佟潯接話說道。</br> 正收拾著的廖時薇頭也不抬地說道：“你身上的送你了，就當是你的廣告費。”</br> 佟潯本待拒絕，但想了想卻是改口說道：“行，那今天中午的飯我請了。”</br> “行啊，你請我們吃什么？”徐來問道。</br> 佟潯霸氣地指著對面的食堂，“想吃什么，自己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