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知道了。”</br> 徐秀娥心亂如麻。</br> 既覺得愧對小弟，又擔心徐春雨做出同何家結親留在城里的選擇，到不是她偏心，實在是當初徐春雨去學木匠的拜師錢，還是徐春雷去山里了一個夏天的竹子，又一根根扛到大隊賣攢出來的。</br> 廖時薇本來還想將她大姑和廖老太吵架的事說一說，但感覺到她媽一身的煩燥后便將話咽了回去，好在這時兩人已經到了燈火昏黃的屋檐下。</br> 借來的盤子和碗洗好碼放在屋檐下墻邊的籮筐里，等明天一早還給村民，幫著收拾的人也回去了，堂屋里只剩下桃花奶奶和姚老太還有馮雪桃等人的身影。</br> “咦，我大舅和小舅呢？”廖時薇問道。</br> 聽到聲音的馮雪桃抬頭看了過來，羞澀地一笑，輕聲說道：“他們去還桌子和凳子了。”</br> 徐秀娥笑著問馮雪桃道：“時薇說你找我，有事嗎？”</br> 馮雪桃點了點頭，示意徐秀娥道：“進屋說吧。”</br> 跟著馮雪桃進了屋，徐秀娥才要問什么事，卻見馮雪桃突然拿出一疊大大小小折得整整齊齊的錢遞了過來，“姐，這是今天收到的禮金還有我家給我的陪嫁錢，我和春雷商量過了，這錢先還給你，剩下的等我們慢慢還。”</br> 徐秀娥看著那迭錢有些傻眼，片刻后才回過神來，連忙推了回去，“你和春雷還要過日子，這錢不急著還，等你們什么時候攢多了再還。”</br> “我留了一點。”馮雪桃紅著臉說道：“這里是三十八塊，我媽給了我十八塊的陪嫁，剩下的是今天收到的禮錢和喊人錢。”</br> 當然這里面就有徐秀娥這個大姐給的五塊錢。</br> 徐秀娥瞥了眼屋外，將錢往馮雪桃手里推了推，“你有這心意我很高興，這錢你先收著，等我什么時候要用了再問你拿。”</br> “可是……”</br> 徐秀娥搖了搖頭，堅決的將錢塞回了馮雪桃的手里，“雪桃，你不嫌我們家窮肯嫁給春雷，我很高興，真的。現下我在城里還能賺點錢，這錢你們也省著點花，我想著過兩年是不是我們也能蓋幢新房子。”</br> 馮雪桃一雙杏核眼頓時瞪圓了，就在剛才，她娘家的親戚還在嘀咕，說房子太破了，萬一哪天來陣大風大雨怕是都要被吹倒，要是能重新蓋幢新房子就好了。想不到……馮雪桃杏眸里有水光一閃而過。</br> “姐，你對我們真的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br> “這是說的什么話？”徐秀娥打斷馮雪桃的話，拍著她的手，“嫁進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就應該互幫互助嗎？”</br> 馮雪桃重重點頭，“姐，你放心，這里永遠都是你和時薇的家，什么時候你們想回來了都可以。”</br> 嗯，這話說得徐秀娥高興，門外的廖時薇也很高興，但眼下卻是有件更要緊的事難住了她。</br> 這晚上的住宿怎么安排啊？</br> 馮家的女眷在吃過酒后都回南山村了，小舅也可以去別人家搭床睡，但一個屋里就一張床，怎么睡得下她們三個人？</br> “我已經跟桃花嬸說好了，去她家借床被子，晚上睡竹床上。”徐秀娥說道。</br> 洗漱完準備回屋等徐春雷的馮雪桃聽了，連忙道：“借什么被子啊，我那不是有好幾床陪嫁被子嗎，搬幾床過來就是了。”</br> 話落，也不管徐秀娥什么意思，急急回了自己屋子，抱上一床大紅龍鳳呈祥的被子就走了出來，“姐，你先拿著這床去，我再拿兩床出來。”</br> 徐秀娥連忙阻止，“雪桃，一床就夠了，不用再拿了，都是新被子……”</br> “被子不就是用來蓋的嗎？管它是新的還是舊的。”說著話，馮雪桃又回屋抱了一床出來。</br> 要說馮家是真的疼女兒，陪嫁六床被子，床床都是新的不說，重量還都給得足足的。</br> 另半邊屋里，豎著耳朵聽動靜的二外婆狠狠啐了一口，朝著趴在門縫上張望的徐鳳仙狠狠擰了一把，罵道：“看什么看，還不趕緊睡覺，明天不用干活是吧？”</br> 新房子已經動工了，現在是平整地基階段，每天吃過早飯一家人都得去幫忙，徐鳳仙手掌心已經磨起了泡，胳膊也累得抬不起來，十萬個不愿意去。</br> “媽，你說這馮雪桃是不是腦子有病？”徐鳳仙抱著二外婆的胳膊，瞪著烏漆麻黑的帳子頂，說道：“明明我們家比大房強，她怎么就死心眼的要嫁大房不嫁我們這房呢？”</br> 提起這事二外婆便嘔得想吐血，雖然說馮家要了五十塊錢的彩禮，可馮家的陪嫁也是實打實的啊，不提那什么箱子，柜子，洗臉架，光就說那六床棉花被，這年頭能陪嫁兩床棉花被都不簡單了，馮家一出手就是六床，六床啊！</br> “還不是你沒用。”二外婆踢了徐鳳仙一腳，罵道：“你不是說南山村有你認識的人，你能把這婚事攪黃了的嗎？現在呢……”</br> 徐鳳仙癟著嘴沒吱聲，心里卻是委屈的不行，她沒做嗎？明明是馮雪桃那個不要臉的死心眼，怎么就能怪她不使力呢？</br> “媽，聽說周萍在后嶺村有個相好……”</br> “閉嘴。”二外婆喝斥著徐鳳仙，“沒影的事別胡說八道，她以后是要做你嫂子的，讓她知道你在背后這么說她，你不想在這家里呆了是嗎？”</br> 徐鳳仙悄悄松開挽著二外婆的手，良久都沒說話，就在二外婆迷迷瞪瞪的要睡過去時，徐鳳仙卻突然幽幽地說道：“不知道我大姐現在怎么樣了。”</br> 二個婆頓時睡意全無，眼睛猛的睜開，在漆黑的夜里兇獰的像是要咬人的毒蛇一般，她抬手便在徐鳳仙腰上用力掐了把，嘴里跟著罵道：“你純心的是不是？純心讓我不痛快是吧？”</br> “媽，你干什么啊！”徐鳳仙尖叫著在被窩里躲著她媽的手，委屈地說道：“怎么說大姐也是你女兒，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她嗎？”</br> “我想她？”二外婆咬牙切齒，“我想她最好死在外面，永遠都別回來了才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