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涼,像是一個晚上的功夫便入冬了。</br> 廖時薇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往手上哈了口氣,又用力跺了跺冷得像鐵一樣的腳,對徐秀娥說道:“媽,我小舅的事你想好了沒有?”</br> 一周前,方老師的愛人何老師突然找上門說要給徐春雨做媒,女方是何老師的遠房侄女,小學畢業比徐春雨小三歲,家里也是種田的,兄弟姐妹六個她是老小,雖然是老小但因為是女孩又是農村人并沒有被嬌寵,也是個踏實肯干能吃苦的姑娘。</br> 按說有這樣的好事,徐秀娥肯定是毫不猶豫地便點頭答應了,哪怕不一口應承也會主動張羅起相看的事來,問題出就出在何老師提的要求上,何老師要求徐春雨住到城里來。</br> “你小舅雖說有門手藝能賺點活錢,可要在城里成家立業哪是那么簡單的事?!毙煨愣瘐局碱^,愁眉苦臉的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辦,推了我實在不舍得,不推這條件我們又做不到。”</br> 廖時薇卻覺得她媽真是想多了,她小舅會木工,那姓何的姑娘又是會裁縫,兩個人在城里定居除了日子剛開始可能會過得艱難點,往后只會是越來越滋潤。</br> 只是,這話她說了她媽也未必信,想了想,廖時薇說道:“媽,這是小舅的終身大事,你拿不定主意,干脆問小舅他的想法吧?!?lt;/br> “你小舅能有什么想法……”</br> “哎,媽你怎么這樣說呢?什么叫我小舅能有什么想法,那是他娶老婆當然是他的想法最重要,難不成還能是你的想法最重要?”廖時薇不客氣地問道。</br> 徐秀娥被她說得一時回不了嘴,唇角翕翕了半天,末了,點頭道:“行吧,反正過幾天我要回去一趟,到時候我問問你小舅是什么打算。”</br> 時間過得像流水一樣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過去了,有時候廖時薇回過頭想想自她重生來發生的這些事,恍惚間有種大夢一場的感覺。</br> 說起徐春雷結婚辦喜事的事,徐秀娥又糾結起來了。</br> “你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你二外婆和我們又翻了臉,你大舅結婚這事只能我回去和你桃花奶奶幫著張羅,這樣一來就要停六七天的攤子……”</br> 現在一天的流水多的時候有十幾二十塊,哪怕生意不好也有八、九、十塊的流水,這六七天停下來那可就是十來塊錢的損失,徐秀娥想想都覺得心在滴血。</br> “我想過了,你先回去,我等大舅正日子的那天回去?!绷螘r薇說道。</br> 一個人可能因為忙不過來流水會少點,但多少總有些進帳,再加上去汽車站擺攤賣蘿卜絲餅的收入……徐秀娥點頭道:“這樣可以的,兩邊都不耽誤。”</br> 到了日子,徐秀娥提前一天回去了,走的時候肩背手扛就差把國營商場買空了,自然又少不了被姚老太一頓念叨。</br> “徐秀娥啊徐秀娥,你可真是行啊,我說你咋那么勤快,黑天摸地沒命的賺錢,原來是在這等著呢,貼娘家也沒這樣貼的吧?錢不是你一個人賺的吧,還有時薇的份吧?”姚老太拄著拐棍指著徐秀娥一頓罵。</br> 徐秀娥不敢爭辯,只敢小著聲音說道:“嬸,這些錢我都讓時薇記了帳的,她大舅以后要還的?!?lt;/br> “真的?”姚老太問道。</br> 徐秀娥忙不迭地點頭,還喊了廖時薇出來讓她證明自己沒有說假話,“時薇,買這些東西的錢,我是不是都讓你記了帳的?”</br> “奶,我確實是記了帳的,以后我大舅要按照帳本還的?!绷螘r薇說道。</br> 姚老太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不少,當然也還是沒忘記敲打徐秀娥,“兄弟姐妹情肯定是要顧念的,但老話也說得好救急不救窮,你管得了一時還能顧一世?管得了爹還能管得了崽?”</br> 徐秀娥被老太太說得臉紅如血,訥訥著說道:“嬸,我知道的,我明白的,就是我爸媽死得早,我就想著幫他們兩把家成了,以后的日子好壞都得靠他們自己?!?lt;/br> “是這個理,升米恩斗米仇,你可得警醒點。”姚老太說道。</br> 要不是怕誤了車,姚老太還有一肚子的話要說給徐秀娥聽。</br> 臨出門前,徐秀娥對廖時薇說道:“時薇,你回的時候問問你姚奶奶,要不要去鄉下走走,她要是愿意的話,你就把她也帶上,我看在她城里也沒個親戚可以走走。”</br> “好,我知道了?!绷螘r薇答道。</br> 等到了日子,廖時薇提前一個晚上同老太太把話說了,老太太一口便回絕了,理由是去的話要打禮錢吃喜酒,她老太太窮打不起禮,而且下次辦不了事收回這個禮。</br> 廖時薇被老太太逗得發笑,湊上前輕聲說道:“奶奶,這禮錢我替你打怎么樣?”</br> “口氣不小啊,發財了這是?”姚老太掀了眼睛皮要笑不笑地問道。</br> 廖時薇頭搖像撥浪鼓,“沒有發財,沒有發財,就想著肉爛在鍋里。”</br> 姚老太輕哼一聲,“不去,你出禮錢我也不去。”</br> 廖時薇沒再多勸,她知道人年紀大了是不愿意出遠門的。</br> 第二天廖時薇起了個大早,穿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便準備出發去汽車站,誰想她才鎖好門,姚老太卻穿戴整齊的開門走了出來,一手拄著拐棍,一手拎著個布袋子,見廖時薇看來,老太太哼了哼,說道:“看什么看,難不成你昨天晚上說讓我去是虛情假意,只是口頭功夫?”</br> 廖時薇連忙上前一手接過老太太手里的布袋子,一手扶著老太太,“沒有,我是真心實意邀請您去體驗下農村生活的?!?lt;/br> 姚老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這還差不多,走吧。”</br> “哎,走,走,這就走?!?lt;/br> 說著要走,可廖時薇還得把老太太的房門鎖了,完了又四處檢查了一番,身后老太太不樂意地催促道:“磨噌什么呢?就這么幢破屋子來個賊他也看不上,趕緊走吧別趕不上車。”</br> 廖時薇看了眼頭頂灰白色的天,心道:老太太您可把心放肚子里吧,誰趕不上車我們也得趕上,不但趕得上還絕對是頭班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