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天家無小事,明堂雖不是帝國皇朝,但從統(tǒng)治天下這個角度來說,和帝國皇朝沒有多大區(qū)別。
    蘇念盡管沒有當世幾位教主活的久,可擁有前世數(shù)千年文明記憶,在這方面的經(jīng)驗和算計,絲毫不比他們差。讓孔懷簡留在昆侖,并未代表他已經(jīng)做出決定,卻也的確表明了某種傾向,而他之所以這么做,原因也很簡單,無非就是猜測了先前那神秘黑衣男子的來歷。
    無論是涼小茶那句“下一代”,還是黑衣男子本身的實力,答案都很鮮明的指向一個人,孔懷簡口中正暫時執(zhí)掌明堂,也是未來最有希望繼承帝位的那位大殿下。
    似這等人物,一舉一動皆有動機,蘇念自不會由這兩點完全做出選擇,而在蘇念看來,那位大殿下,敲也有這個動機。
    孔懷簡只來到昆侖一天不到,氣度和見識卻已展露無遺,這樣的人物,無疑是那位大殿下未來登頂?shù)淖畲笳系K,對方肯定不希望孔懷簡勢力變強,所以孔懷簡來找自己,那位大殿下就派人來鏟除自己。只是誰也沒想到,自己這個本來只是有些重要,可無法起到關鍵xìng作用的“棋子”,竟然是個“馭圣”,成為了有能力影響大局的棋手。
    至于孔懷簡在其中動了什么心機,用了什么手段,蘇念并不是很在意,若對方真沒有一絲心機和手段,那也不值得自己做出這個傾向,只要對方?jīng)]有做出有害自己和道宗的舉動,一切都不足以令蘇念介懷。并且他如今也只是表露一些傾向,留下孔懷簡,根本目的就在于觀察,不僅是觀察孔懷簡,也是觀察那位大殿下,如果孔懷簡現(xiàn)在表現(xiàn)能維持下去,那位大殿下也不肯為昨天的舉動付出任何代價,那傾向就會變成決定,相反,他的傾向也未必不能改變。
    八百里云陽接天,千萬載生靈朝拜;普天之下第一城,五疆內(nèi)外無二雄。
    這是中原之心,五疆之主,自古便享有天下第一城之稱,亦是當代明都的云陽城。太祖之師所居的云山,就在城北,萬年前太祖創(chuàng)建太廟時,就站在城東,其后五代治世之堂,皆立都于此,期間縱然有治堂立都它處,最終也不知為何全部遷移回來。
    云陽城,北據(jù)云山,南抵孔雀谷,濟水貫辭心,在歷代統(tǒng)治者經(jīng)營下,西引秀水,東引曲水,南引卜水,形成安世渠、社稷渠和建寧渠,三面環(huán)繞,拱衛(wèi)云陽。
    而云陽城里,最龐大的建筑群,不是太廟,不是玲瓏苑,也不是山河書院,而是明宮,當世明帝的居所。
    明宮東方,有一座名為慈孝宮的大殿,此刻在大殿內(nèi),端坐著一個年約二十六七的青年,衣服是靛青的上好絲綢,繡著雅致的桃葉花紋,頭上戴著名貴的羊脂玉發(fā)簪,腰間束著銀中夾金的絲帶,一切都襯托著他非凡的身份。
    在青年對面,站著一個身穿墨sè緞衣的五旬老者,正面帶懊惱,以拳擊掌道:“糊涂,大殿下糊涂啊。”
    青年正是當今明堂大殿下,世稱明子的孔懷仁,而能用對這種語氣對明子說話的人,除了世間那幾位身份至尊至貴的存在之外,便只有明子之師,李悠然。
    聽了李悠然不責怪的話,孔懷仁并不見怒,苦笑道:“老師務惱,此事是本宮糊涂了,誰能料到,那蘇念竟是馭圣,連夏影都為我的錯誤賠命了。”身為明子,自然不可能沒有丁點黑暗力量,四影就是他手下最強的四大殺手,分別說chūn夏秋冬。四影的存在,對普通人來說是個秘密,可瞞不了那些真正有能量的強者,所以涼小茶一眼就認出,不久前去昆侖襲殺蘇念的黑衣男子身份。
    李悠然聞言,沒有就勢安慰明子,反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嘆息道:“看來大殿下至今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真正的錯誤。”
    孔懷仁對李悠然如此尊敬放任,一是的確佩服后者學識,二則是做給世人看,不想在史冊上留著不好的評價,而尊師重道,向來是世人和歷史評價一個人的重要標準。可他畢竟是如今明堂掌控者,未來的明帝,聽到孔懷仁這樣說,表面不動聲sè,內(nèi)心難免有些不悅。
    而李悠然能成為明子老師,也不是個不懂分寸的人物,自然不會真讓明帝承認錯誤,一個大帝,尤其是還未登頂?shù)睦^承者,是絕對不能犯錯的,即便錯了,也只能將錯就錯,把錯的變成對的。
    所以他很快話鋒一轉(zhuǎn),說道:“不知大殿下,可知自己最大的優(yōu)勢是什么?”
    孔懷仁一愣,接著沒有多少猶豫,道:“身份”雖然不愿承認,但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那位二弟,在很多方面都不遜于自己,而自己最大的優(yōu)勢,就是明子這個身份。
    李悠然目露欣慰之sè,看來明子依然保持冷靜,沒有失去理智,含笑道:“不錯,殿下您是明子,未來普天眾生,皆是您的子民,蘇念也不例外,這世上,哪有對自己子民下手的帝君。”
    孔懷仁皺了皺眉,神情微冷道:“可是,他拒絕了我,區(qū)區(qū)第二世界,本宮怎么看在眼里,尋他合作,不過是要看他的態(tài)度,不想他竟敢拒絕我,而且老師您別忘了,老二就在那座山上。”
    李悠然搖搖頭,沒有覺得厭煩或失望,明子如今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很不錯了,只不過仍舊年輕,缺乏經(jīng)驗,所以才需要自己這樣的老家伙來引導。所以他很耐心的說道:“殿下您自己也說了,您最大的優(yōu)勢,就是目前的身份,只要您是明子,能得到大帝的認可,二殿下的力量就是再強大又如何。強大如余小安,謀劃如玄一,隱忍如南邊那條老龍,還不照樣得乖乖在大帝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喘息。”
    而無論是孔懷簡還是李悠然,甚至包括許多大人物,如明帝,如鎮(zhèn)南王等等,至今都沒有真正把第二世界放在心上。第二世界震驚世人,可世人皆棋子,他們這樣的存在卻是棋手,在他們看來,第二世界畢竟是虛幻之物,再如何發(fā)展,也不過是棋盤上的東西。與其在乎這點東西,還不如多盤活點棋子,讓自己能更得心應手的掌握大局。
    但他們都沒想過,棋盤本身也是由一些材料和東西構(gòu)成的,等到有朝一天,他們看不上眼的東西,成為了棋盤,即便他們是棋手,若想要下棋,也得遵照棋盤的規(guī)則。
    “多謝老師。”孔懷仁動容不已,李悠然一言囊括天下三大強者,這份心胸和眼界,著實比自己高得多,當即起身執(zhí)禮道:“老師一言,當真化解學生多rì憂思。”
    說罷,望著門外道:“來人。”
    “奴才參見殿下。”一名身穿紅sè宮服,面白無須的青年匆匆入殿拜倒在地。
    孔懷仁指著旁邊桌案,淡淡道:“李德全,擬旨。”
    “是,殿下。”青年連忙走到案桌旁。
    “久聞蘇先生大名,亦常讀《道經(jīng)》,不忍釋卷,有心相見,只惜無緣,今聞有賊子擾了先生清凈,雖被先生輕易打發(fā),然明堂今為懷仁掌管,卻讓先生受驚,終覺惶恐,特書信一封,以表歉然和敬意。另有關第二世界合作之事,實乃王三竹自作主張,本宮并未此意,先生大可安心。”
    口念完畢,孔懷仁轉(zhuǎn)身對李悠然道:“老師覺得學生這樣做如何?”
    李悠然笑容更勝,道:“甚好,只是仍有些不足,為人君者,對內(nèi)嚴禁,對外當示意大度,殿下將過失歸到王公公頭上,不妥。”
    孔懷仁聽了,略微沉吟,然后揮了揮手,道:“李德全,給本宮改,另有關第二世界合作之事,是本宮之失,然本宮本意只是yù與先生親近,無心惹先生不快,望先生見諒。”
    “好,好。”李悠然欣喜之極,想要成為明帝,才華和學識固然重要,卻不是最重要的,氣度和心胸才是關鍵,孔懷仁能聽進自己的話,還能為了大局放下洶,這讓他進一步看到自己成為帝師的希望。李悠然沒有什么大的野心,唯一的奢望,就是名留史冊,而成為帝師,無疑便是最佳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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