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來到療養院的時候老太太正安然的躺在床上，就好像睡著了一樣，滿臉的慈祥。
    穆婉清推開裴司臣朝著床的方向走了過去，她看著床上的人，顫抖的聲音，輕聲開口，就好像怕驚嚇到正在睡著的人。
    “外婆？”
    沒人應答她，她慢慢蹲下身體，顫抖的去摸外婆的手，就是這雙手，早些年為了供養她念書，縫縫補補，千瘡百孔，可是現在早已沒有了溫度，冰冷的觸感讓穆婉清徹底相信，她的外婆是真的離開了。
    “外婆，您睜開眼看看我，外婆……”她說著就再也忍不住將頭埋在床上失聲痛哭。
    裴司臣走到她身后，隨著她一起蹲下，視線落在老人家那種遺容上，攬過她的肩膀，“我問過醫生了，外婆是在睡夢中離開的，沒有痛苦。”
    “為什么？明明昨天還好好的，昨天還好好的，為什么會這樣？”她抬起頭來看著他，滿臉淚水，發紅的眼眸盡是疑惑。
    “你告訴我，為什么？”
    看著她此時破碎的目光，只覺得心臟都被刺了一下，“婉清，外婆年紀大了，就算無病無痛，也是要離開的。”
    穆婉清一怔，木訥的轉過頭看著外婆安詳的遺容，“你說的對，我不該出國的，我不該留下外婆一個人，我應該多陪陪她老人家的，我錯了，外婆我錯了。”
    裴司臣抿緊了薄唇，將人攬進懷里，下顎抵在她的發頂，低聲道：“不是你的錯，生老病死，這是人世法則。”
    “是我，是我的錯，我明知道外婆年紀大了，我卻沒有多陪陪她，是我的錯……”
    門外，幾人看著她哭的傷心欲絕，也都不如紅了眼眶。
    裴芷芊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淚，“婉清太可憐了，從小就爹不疼娘不愛的，唯一真心疼愛的外婆也走了。”
    林薇一臉擔憂，“這孩子的命是太苦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裴司臣才將她扶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看著殯儀館的人將外婆的遺體搬走。
    當目送外婆的遺體推送進火爐之后，才徹底繃不住再次痛哭出聲。
    “外婆，外婆……”
    裴司臣緊緊護著她，看著火爐的閘門慢慢關上。
    等工作人員再次出來的時候，端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紅木骨灰盒。
    “請節哀。”
    裴司臣正打算伸手接過，穆婉清才沙啞著嗓音開口，“給我，我來抱。”
    裴司臣低眸看了她一會，“好。”
    穆婉清伸出雙手，顫抖的停在了半空中許久，最后才將外婆的骨灰接了過來，而后緊緊的抱在懷里，垂眸的時間，眼淚滴滴落下。
    她用手輕輕撫著骨灰盒，哽咽著開口道：“外婆，我們回家了。”
    “真的不把外婆葬在這里？”
    穆婉清搖了搖頭，目光有些呆滯，“不，我要送外婆回家，我知道，她想回家的。”
    古人講究落葉歸根，所以，她要把外婆的骨灰送回老家去安葬。
    “好，都聽你的。”
    外面守著的人看著兩人出來后紛紛站起身，看著穆婉清那張蒼白的臉。
    “婉清，你還好吧？”
    穆婉清只是搖了搖頭表示她沒事，沒有開口說話。
    林薇見狀也不勉強，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兒子，“老太太的骨灰……”
    “送回老家。”
    林薇點了點頭，一聲長嘆，“也好，也好。”
    裴司臣替她將車門打開，讓她坐進去后便打了一通電話出去，安排了一下這幾天的事之后他才掛斷手機坐進了主駕駛。
    穆婉清這時才啞聲道：“你不用陪我一起回去的，我一個人可以的。”
    裴司臣側目看著她眼光下越發泛紅的鼻子，心軟的一塌糊涂，“也是我的外婆，沒道理不讓我送她老人家回去。”
    聽到這里，穆婉清就不在說什么了，只是輕輕咬了咬唇，而后便一直低著頭看著懷里的骨灰盒。
    其他人看著車子慢慢離開，裴芷芊一臉不放心的說道：“爸，媽，我們真的不用一起跟回去嗎？”
    林薇不悅的皺了皺眉，“是啊，就他們兩個人，能顧得過來媽？”
    裴均拉過妻子的手，“放心吧，你兒子一定會事事都安排妥當。”
    裴芷芊慢慢松開緊蹙的眉，“是啊，有我哥在，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
    裴均看了一眼妻女兩人，“下葬那天我們在趕過去也不遲。”
    “也行。”
    回去老宅之后，裴老太太一臉憂心的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婉清呢？”
    “小臣送她們回老家了，婉清的意思是要把老太太安葬在老家。”
    聞言裴老太太沉默了片刻，而后點了點頭，“應該的，你們怎么沒跟著一起過去，就讓兩個孩子自己回去了？”
    裴均這才低聲說道：“媽，有小臣在，他一定會把喪事辦的面面俱到，您就不用擔心了。”
    裴老太太聽聞也只是長嘆一聲，“婉清的事情沒有會比他更上心了，世事無常啊，說不定哪天我們也不一定什么時候也……”
    裴均臉色一沉，“媽，您瞎說什么？”
    林薇也是一樣，瞪了瞪眼睛，“媽，大過年的，您可別說些不吉利的話。”
    裴老太太扯了扯唇角，掃了一眼兒子和兒媳不悅的表情后，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路途遙遠，開車回去顯然太顛簸，只是去機場的路上她身旁的這個男人一直都在打電話。
    似乎一直在安排相關事宜，穆婉清扭頭看著窗外。
    到了機場，兩人坐的也是頭等艙，并且包了艙，除了二人以外再無其他人。
    裴司臣給她蓋了一個毛毯，低聲詢問，“累不累，如果累給我抱一會？”
    只不過他話音剛落，就見她勒緊了自己的手臂，抿著紅唇不語，顯然是不想給他抱。
    “好好好，我不抱，那你睡一會？”
    穆婉清這才輕輕點了點頭，緊緊抱著懷里的骨灰盒閉上了眼睛。
    裴司臣就這樣安靜的看著她，不知過了多久才抬手將她臉上的發絲撥開，在她臉頰輕輕落下一吻。
    “別擔心，凡事有我。”
    說完就將視線落在她懷中的骨灰盒上，外婆，您也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整個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