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婉清輕輕咬了咬唇，“他不會同意我跟你在一起，我，我之前只是提了提，他氣的直接吸氧，我不敢再提了，我哥說他已經(jīng)錯(cuò)過了手術(shù)的最佳時(shí)間。”
    “他的時(shí)間不多了，我不想他還在世的時(shí)候惹他不開心，我也不想去考慮感情的事情了，我現(xiàn)在就想好好的陪著他走完這最后的時(shí)光，我不想讓自己的人生再有遺憾。”
    裴司臣安靜的聽著她的話，表情無動于衷，甚至是波瀾不驚，連一點(diǎn)多余的情緒都沒有。
    所以穆婉清此時(shí)也看不出來他的心情到底如何。
    “所以，我們的事能不能往后放一放？”
    裴司臣目光沉沉的盯著她，“放到什么時(shí)候？”
    穆婉清皺眉看著他，兩人明明都知道的答案。
    裴司臣深深看她一眼便從她身上起來，坐到一旁點(diǎn)了一支香煙。
    “不能試著跟我努力一次？”
    穆婉清怎么會沒想過，可她不愿意冒險(xiǎn)。
    “我爸對你們家的怨恨很重……”
    裴司臣側(cè)目看著她，唇角微揚(yáng)，似乎帶著一抹嘲諷。
    “奶奶很擔(dān)心你，她一直在等你回去。”
    聞言穆婉清目光閃爍不已，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要說受害者，誰都逃不過……
    奶奶不可憐嗎？很可憐，她知道那種痛。
    可明明在她肚子里的只是一個(gè)還沒來得及發(fā)育的胚胎，她都非常的傷心，也非常痛苦。
    那奶奶有可想而知，六個(gè)月的嬰孩，已經(jīng)成了形的。
    “我媽媽曾經(jīng)自殺了五次……”
    裴司臣眸光一凝，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
    “第一次的割腕，第二次是吃藥，第三次是跳樓，第四次是上吊，后來家里人就把所有能威脅到她生命的東西都清空，只有一張床，可她竟然想要活活的把自己撞死，用自己的腦袋不停的撞著墻壁……”
    說到這里，穆婉清的眼眶都紅了，雙拳更是緊握，臉色更是慘白一片。
    “她得是多絕望才會這么想死，雖然救了一次又一次，可是人心死了，靈魂都沒了，還能活得下去嗎？抑郁而終，渾身器官衰竭至死，他們說，我媽媽走的時(shí)候眼睛都是合不上的……”
    “夠了，不用說了。”
    穆婉清眸光顫了顫，扭頭看著他緊繃的面容，低聲開口。
    “我說這些不是埋怨你，我們都是受害者，要說對錯(cuò)，的確是我們家先對不住你們家。”
    裴司臣冷笑了一聲，猛吸了最后一口煙，將煙蒂彈出窗外，轉(zhuǎn)身掰過她的已經(jīng)淚濕的臉。
    “所以你想怎么做？”
    穆婉清咬了咬唇，“我說不出讓你等我這句話……”
    畢竟她希望爸爸可以活的更久，陪她的時(shí)間更長一些。
    一年兩年，三年……
    或者更久都有可能，可這樣，他們就無法繼續(xù)在一起。
    她不能這么自私……
    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是……
    她看著面前的人，緩緩閉了閉眼，不愿去看他的樣子。
    “我們分手吧。”
    裴司臣只覺得呼吸一窒，意料之中的事情，可他還是會疼，一張俊容隱約發(fā)白，可惜她看不到。
    他緩緩松開了她的臉，仰頭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了雙目。
    “所以，在我和你的家人面前，你選擇的不會是我。”
    穆婉清攥緊了拳頭，她有自己的想法，可她現(xiàn)在不能說，沒法說。
    怕是說的再多也都是借口，與其這樣還不如不說。
    一時(shí)間，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我懂你的意思了，進(jìn)去吧。”
    穆婉清轉(zhuǎn)頭看著他，咬了咬唇，“你同意了？”
    裴司臣扯了扯唇角，冷笑一聲，嘲意十足，而后側(cè)目昵著她。
    “我的意見還有意義嗎？決定你不是已經(jīng)做好了？”
    聞言穆婉清頓時(shí)攥緊了手尖，她長了長口似乎是想要說些什么。
    奈何手機(jī)卻在這個(gè)時(shí)候響起，她看了一眼后才接通，身體往窗邊躲了躲。
    “阿遠(yuǎn)……”
    “姐，你去哪了，你沒在房間啊？”
    “啊，我，我在院子里透透氣，怎么了？”
    “找你玩撲克呀，我跟你一伙，爸跟大哥一伙，你快進(jìn)來，都等你呢！”
    穆婉清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的人，小聲道：“好，我馬上進(jìn)去。”
    說完便掛斷了手機(jī)，最后目光糾結(jié)的看他一眼，可是最后還是什么話都沒說，推開車門就已經(jīng)下了車。
    當(dāng)她快要進(jìn)去的時(shí)候，身后才響起她低沉冷淡的聲音。
    “招呼都不打一句？”
    穆婉清攥緊了手心，而后慢慢轉(zhuǎn)過身，兩人隔空相望，她只是輕聲說了句。
    “再見，你，路上小心。”
    裴司臣坐在車?yán)锞瓦@么靜靜地看著她，過了許久后他才似有似無的勾起唇角。
    “真的想分手？”
    穆婉清沒說話沒點(diǎn)頭，說了一遍，已經(jīng)是她鼓足勇氣了，于是就只能在他的注視下緩緩低下了頭。
    裴司臣眸色一沉，而后慢慢收斂起唇角的笑意，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好，如你所愿。”
    話落，穆婉清才猛地抬起頭看了過去，而他已經(jīng)將車窗升上來，車子也在下一秒緩緩開出了視線。
    她再也沒忍住，向前邁了幾步，走到路中間看著他的車尾燈漸行漸遠(yuǎn)，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她抬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卻又不敢哭出聲，只能壓抑的啜泣。
    車?yán)铮n盛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視鏡，目光一凝。
    “學(xué)長，太太在看我們……”
    聞言裴司臣抬眸看了過去，看著車后方的人逐漸消失，視線也沒有從鏡子上移開。
    而韓盛更是一臉不解，“學(xué)長，你怎么能同意分手呢？”
    明明愛的要命，在乎的要死，怎么就這么輕易的同意分手了？
    裴司臣聞言只是緩緩閉了閉眼，眼底閃過一抹嘲諷，“不想讓她左右為難罷了。”
    韓盛聽了也只是沉默，“那學(xué)長以后真的打算和太太分手？”
    裴司臣抿緊了薄唇，偏頭看向窗外的霓虹燈交錯(cuò)，幽幽開口道：“那你覺得我還能如何？”
    韓盛同樣抿唇不語，如果是他，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至少她現(xiàn)在有親人呵護(hù)，眼中有光，臉上有笑。”
    韓盛聽了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澀意。
    “學(xué)長，你為了太太能開心，做了太多的讓步。”哪怕是犧牲自己的幸福，獨(dú)自承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