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喪事從頭到尾都是裴司臣一手操辦，極為低調(diào)，但來哀悼的人卻不少，全是港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進(jìn)去嗎？”
    穆婉清回過神，轉(zhuǎn)頭看著一眼身旁的人。
    “哥，我這幾天經(jīng)常在想，奶奶她老人家到底想對我說什么？”
    齊景安看著她眼下的烏青，眸光微不可見的下沉，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那你想到了嗎？”
    她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我完全沒有頭緒。”說完她仰頭靠在了座椅上。
    奶奶去世后，裴家的人都陷入了失去親人的悲痛之中。
    這種痛苦她經(jīng)歷過……
    當(dāng)她不知何去何從的時候，韓盛忽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
    “太太，哦不是，是穆小姐，裴總讓我送你們回去。”
    他讓她離開，的確，以她如今的身份的確沒什么資格守靈。
    她只能作為追悼者來送奶奶最后一程。
    只是……
    穆婉清抬手捂住了雙眼，眼淚順著眼角沒入耳鬢和發(fā)絲之中。
    “哥，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她沒說她到底錯了什么，但是齊景安懂。
    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齊家老宅的大門被四敞大開著，哀悼的人進(jìn)進(jìn)出出，即便這事不是秘密，但周圍都沒有任何記者的影子出現(xiàn)。
    “婉婉，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進(jìn)去了。”
    聞言，穆婉清這才放下自己的手背，“我的眼睛……”
    齊景安看著她發(fā)紅的眼眶，將墨鏡遞給她，“戴上吧。”
    穆婉清點了點頭，擦干眼角的淚水，然后戴上墨鏡，深吸了一口氣。
    “哥，我們進(jìn)去吧。”
    齊景安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四年了……
    整整四年她都沒有在踏進(jìn)這個曾經(jīng)被她當(dāng)作家的地方。
    可是她也萬萬沒有想過，再次回來，會是為了奔喪，哀悼。
    一時間心緒不安，悲悸萬分。
    大廳非常安靜，就算有人在偷偷說話聊天，也都將聲音放的極低表示尊重。
    所以，當(dāng)她們兄妹踏進(jìn)時，整個大廳都是非常的寂靜的。
    走到門口的時候穆婉清停了下來，她看著前方裴老太太的遺照，應(yīng)該是許多年前照的，滿目慈祥。
    “誒，齊景安和穆婉清啊……”
    “沒想到這兩人也來了啊……”
    “有什么想不到的？這穆婉清畢竟和裴總生了個孩子，怎么說也是裴家的血脈……”
    “也是，雖說離了婚，但我聽說裴老太太以前對這位可是蠻好的，走哪都會帶出去見見世面。”
    “是啊，這過來上柱香鞠個躬也是應(yīng)該的……”
    裴家人聽到聲音后才轉(zhuǎn)頭看了過去。
    “婉清，你來了……”
    穆婉清這才慢慢走了過去，她朝著幾人微微點了點頭，而后輕聲道：“我來送奶奶最后一程。”
    說完她便對著遺照恭恭敬敬且認(rèn)認(rèn)真真的鞠了三躬。
    正常來哀悼的人鞠一躬就行，但她卻鞠了三次。
    裴氏兄妹也同樣回了她三次禮。
    穆婉清凝視著老太太的照片許久后才移開視線，來到林薇和裴均的面前。
    她四處看了看，似乎少了一個人……
    “爺爺呢？”
    林薇搖了搖頭，一聲長嘆。
    裴均沙啞的聲音開口，“在房間，年紀(jì)大了，這幾天都守著你奶奶，這一回來就倒下了。”
    聞言，穆婉清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爺爺奶奶是年少情深，攜手走過余生，直至天人永隔，各自一方。
    打擊有都沉重可想而知。
    “要照顧好爺爺?shù)那榫w和身體……”
    林薇點了點頭，擦了擦眼角哽咽著開口。
    “婉清，奶奶她生前非常惦記著你，最后還能見到你，也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穆婉清微微垂下了頭，現(xiàn)在她只覺得非常慚愧。
    “是我的錯，我應(yīng)該早點帶湛兒回來看望奶奶……”
    或許，遺憾和愧疚就不會這么深了……
    林薇握住她的手，眼睛紅腫，“婉清，你就留下來，和我們一起送老太太最后一程，行嗎？”
    穆婉清點了點頭，她本來也是這樣打算的，跟著出靈的車送奶奶下葬。
    “好。”
    這時的裴芷芊忽然沖了過來，一把拽過她的胳膊。
    “你來干什么？你走吧，不用你送奶奶！”
    林薇愣了一下，“芊芊你干什么？”
    裴芷芊咬了咬牙，盯著面前的女人。
    “我干什么了？她在北城這幾年，奶奶總是提起她，就好像她還在家里，沒有離開一樣，爸媽，難道你們沒有聽見過，沒有看見過奶奶臉上的失望和失落嗎？”
    裴均和林薇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表情焦急，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穆婉清安靜的站在那聽著她的指控一言不發(fā)，紅唇卻越抿越緊。
    裴芷芊像是忍不住了一樣，找到了發(fā)泄的出口，用力拽著她的手。
    “你知不知道奶奶這幾年腦子已經(jīng)糊涂了，小腦萎縮，也就是老年癡呆，奶奶有時候甚至把我都忘了，要么就是把我當(dāng)作了你，碰到你喜歡吃的菜，她都會說……”
    “這個婉清最愛吃，你們給她留一點，等她回來要吃的。”
    穆婉清心口頓時一抽，她不由攥緊了拳頭。
    裴芷芊眼眶通紅，見她不說話，用力的晃了晃她的手臂。
    “你說話呀，你怎么不說話呀！”
    “你知不知道奶奶知道湛兒的存在后有多開心？她雖然不說，但我們都知道，她其實每天都在等你們回來看看她，她一直都很希望你能放下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恩怨是非，能回來看看她，你知不知道……”
    穆婉清的身體被用力向后一推，雙腳向后跌退了幾步。
    臉上的墨鏡也掉在了地上，通紅的眼眶就這么暴露了出來。
    齊景安上前扼住她的手腕，眸色暗沉，“裴小姐，有話可以好好說，別動手。”
    裴芷芊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暗紅的眼眸，咬了咬牙。
    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發(fā)現(xiàn)被他握的更緊了。
    “你松開我！”
    齊景安盯著她兇巴巴卻可憐兮兮的臉看了幾秒鐘后才緩緩放下自己的手。
    林薇和裴均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裴司臣走過來彎身將墨鏡撿了起來，然后走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