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腳在卡斯星后,艦隊做了充足的補給。
    根據(jù)偵察艦回復(fù)的訊息，正如萊恩所預(yù)料的，第五空間站已經(jīng)被帝*秘密占領(lǐng),整個地區(qū)宛如一座封閉的孤島，以沉默挑釁他們。
    于是他們不得不緊急調(diào)整作戰(zhàn)計劃，萊恩準備實施“四位懸停戰(zhàn)術(shù)”。
    四位懸停戰(zhàn)術(shù)，就是將敵人引入一個固定的領(lǐng)域，分別從四個方位加以牽制，令其不得脫身，被迫懸停在一處。
    如果成功，即使己方在力量上處于弱勢，單憑耗也能把敵方耗到油盡燈枯。
    然而這種戰(zhàn)術(shù)的操作難度很大,同盟國的戰(zhàn)爭史上只有兩次運用成功,其中一次還是不完全運用。那次是沙利爾前總統(tǒng)親自率領(lǐng)的，在連續(xù)會戰(zhàn)十二晝后，破釜沉舟，以最大戰(zhàn)力壓制對方，雖說最終勝了，但同盟*的消耗也很巨大，違背了該戰(zhàn)術(shù)以少勝多的優(yōu)勢，戰(zhàn)損比并不太好看。
    那也是星系兼并時期的最后一戰(zhàn)，之后同盟國和帝國簽訂了虛偽且短暫的停戰(zhàn)協(xié)議。軍部普遍認為，就當(dāng)時的情況來看，沙利爾的戰(zhàn)略是英明的，他就是用那樣死磕到底的魄力鎮(zhèn)住了動亂的局勢，以此奠定了議和的基礎(chǔ)。
    “那時候的沙利爾根本就是個戰(zhàn)爭機器，虧得那些軍事專家還推崇地說什么深謀遠慮，他分明只計算了勝率，那些犧牲的士兵在他眼里一文不值。”路卡記得加西曾這樣點評。
    他知道他們這支艦隊經(jīng)不起持久戰(zhàn)，也不希望萊恩孤注一擲地拿士兵們?nèi)ヌ羁樱辉敢馊R恩把自己的命賠進去，所以他問萊恩有幾分把握。
    萊恩伸平胳膊，配合路卡給他套袖子的動作換上微艦航行服：“我不是沙利爾，沒有那么龐大的艦隊讓我玩，我們只能一擊取勝。”
    路卡嗯了一聲：“牽引艦隊有幾艘微艦？”
    “五艘。”
    “應(yīng)付得來嗎？”牽引艦隊負責(zé)“引蛇出洞”，把敵方的戰(zhàn)力一點點誘去四位的范圍內(nèi)，這對微艦的操控駕馭能力要求極高，萊恩所安排的五個人，包括他自己在內(nèi)，有三個是哨兵。雖說中途會有母艦從旁接應(yīng)，但危險性絕對不容小覷。
    萊恩淡淡看了他一眼：“放心。”
    這兩個字不是什么承諾，但仿佛一種心理暗示，讓路卡慌亂的情緒稍稍緩解下來：“那就……祝你旗開得勝。”
    沒什么要說的了，屆時他會待在接應(yīng)他們的母艦上，萊恩的狀態(tài)他應(yīng)該能感應(yīng)得到，無論如何，他會盡全力幫他更多。
    牽引艦隊的幾艘微艦型號為碎星-v，是軍部提供的最高配置，也是最新研發(fā)的艦體，擁有可協(xié)助戰(zhàn)斗的高級智能。
    鐵銀色的艦身有著冷硬強悍的質(zhì)感，線條帥氣流暢，單人的艦艙中密布操作按鈕，幾乎比尋常微艦的兩倍還多，足見其操作上的精細程度。
    因為在日常訓(xùn)練中尚未普及，所以能完美掌控這款微艦的軍官很少。萊恩挑選出的四人當(dāng)中，有兩人只粗略摸索過，另外兩個哨兵使用碎星-v加入過軍事演習(xí)，算是熟悉一些，而萊恩親自參與過碎星系列微型戰(zhàn)艦的研發(fā)和測試，自然對其了如指掌。
    工程師對微艦進行著最后的檢測，幾個艦長和副艦長都在母艦上集合，隨時聽從萊恩的指令。路卡陪著萊恩耐心等待，他心中惴惴不安，面上卻不動聲色。
    左翼第三艦隊的艦長詢問：“少將，懸停點距離第五空間站較遠，這樣一來牽引艦隊的壓力會很大，是否考慮稍作變更？”
    中路的一位副艦長道：“如果遭遇包圍戰(zhàn)，可能導(dǎo)致救援延遲。”
    有人反復(fù)擺弄著太空圖：“請求再次確認閾值！”
    顯然大家對萊恩這個主心骨即將離開主營感到十分緊張，路卡轉(zhuǎn)頭看了他們一眼，暗暗嘆道：萊恩的作戰(zhàn)計劃容錯率那么低，大家都不容易啊……
    然而面對他們所提出的問題，萊恩完全沒打算理會。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看著路卡，好像在等著什么，不過路卡心里正糾結(jié)著，沒有注意到。
    時間不多了，眼見著路卡還在發(fā)愣，萊恩終于忍無可忍，煩躁地拽過他，硬扳回他的頭，結(jié)結(jié)實實地吻了上去。
    路卡霎時僵住，一瞬間他的腦海里只蹦出了四個字：眾！目！睽！睽！
    他們的關(guān)系雖然公開了，但還沒在公開場合表現(xiàn)得特別親密過。在軍隊這種環(huán)境中，首先他們是搭檔，其次才是戀人，路卡怎么也沒想到萊恩會突然來這么一下。
    “少將，閾值到底唔唔唔……”不識相的人立刻被捂住了嘴。
    不得不說，萊恩這個堵人嘴巴的方法確實挺有用的。不僅堵住了一干人等雜七雜八的問題，同時也堵住了路卡說不出口的送別話語。
    微艦駕駛艙是全封閉的，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專心檢修的工程師從里面鉆出來，拍拍手道：“好啦，艦體完全沒有問題，少將，您可以放心……呃……”他猛然察覺外面的氣氛有些不對，后面的話自動消音。
    “咳，到時間了，快去吧。”還是路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臉上微紅，氣息還不太穩(wěn)。
    “嗯。”萊恩放開他，手指不舍地在他后頸碰了碰。
    “碎星-v一號機準備就緒，目前氣壓：1.02標(biāo)準pa……”一串女聲系統(tǒng)音傳來，萊恩坐了進去，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按了幾下，艙門緩緩合上。
    路卡目送萊恩，冷冽的光芒閃過，微艦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母艦上有人羨慕嫉妒恨，開玩笑說：“秀恩愛，分得快。”
    路卡沒有聽到，他全身心都在關(guān)注著碎星-v一號機的動向：如何突破空間站防御壁，如何誘出敵軍主力戰(zhàn)艦，如何推平對方能源池……
    萊恩對每一步時間節(jié)點的計算幾乎“零誤差”，在控制微艦從密集的攻擊中躲避的同時，還分神去減輕其它隊友的負擔(dān)。這讓路卡既擔(dān)心又自豪——萊恩是在與自己能力的極限博弈，一個在腦力和體力上都如此優(yōu)秀的人，難怪會被人說擁有黑暗哨兵的潛質(zhì)。
    路卡緊緊盯著顯示屏上的畫面，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發(fā)現(xiàn)對方的攻擊越發(fā)集中，甚至漸漸放棄了其它四艘微艦，而專注于對付萊恩，這極大地牽制了萊恩的動作。
    怎么會這樣？
    對方起初并未猜透他們的意圖，只當(dāng)他們是普通的騷擾攻擊，所以敵軍的主艦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萊恩所布置的四位懸停區(qū)域，潮水般的攻擊迅速消耗著那艘主艦的戰(zhàn)力，至少牽引艦隊的主要任務(wù)是完成了。
    但從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很可能對方的將領(lǐng)也意識到了萊恩的身份。看樣子，那個人真的很了解萊恩的行事作風(fēng)……
    那接下來，他們會怎么做？
    萊恩駕駛的微艦以最大角度躲過了三次推進式的攻擊，躲到了一顆大隕星的陰影面，理論上這里應(yīng)該是安全的，可是……
    路卡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他不顧母艦副艦長的阻攔，幾步跨到指令臺上，向五艘碎星-v微艦發(fā)出了強制召回的指令。
    “你干什么！”副艦長一把推開他。驚怒之下，他力氣很大，路卡踉蹌了兩步，差點從臺上摔下去，堪堪站穩(wěn)，卻無暇顧及他的斥責(zé)。
    母艦始終在可以救援微艦的距離，但這個距離對于哨兵和向?qū)У哪芰Ψ秶鷣碚f，也已經(jīng)很遠了。路卡撤除了自己的精神屏障，使得共鳴可以最大化。
    ——萊恩！快回來！
    與此同時，萊恩驀地望向母艦的方向。
    微艦受到召回命令的指引，全速遠離那顆代號k的大隕星，毫不猶豫地朝著母艦飛回。
    路卡的肉眼能看見那個銀亮的小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然后……
    爆出一團刺眼的白光。
    外面是真空的，路卡聽不見爆炸的聲音，事實上，他在這一刻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了。那一剎那的閃光，在深黑的太空中轉(zhuǎn)瞬即逝，像是驟然切斷電源的屏幕，再無聲息。
    母艦上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敵軍的主艦在瘋狂的轟炸中耗盡了能源，解體成了碎片。
    但沒有一個人為此歡呼雀躍，因為他們自己的將領(lǐng)，也不會再回來了。
    k隕星上有埋伏，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這是他們的疏忽。如今這個局面是他們?nèi)f萬沒想到的，接下來要怎么做？第五空間站怎么辦？藍星怎么去？
    片刻的震驚過后，是鋪天蓋地的恐慌。
    艦長和副艦長們各執(zhí)己見，有說要立即稟報軍部任命新的將領(lǐng)的，有說要趁勝追擊一舉拿下第五空間站的，有說回避此處從另一條路前往藍星的，一時吵得不可開交。
    “吵什么，”路卡聲音沉穩(wěn)，站在艦橋的指令臺上道，“他還沒死，你們就想著怎么自己送死嗎？”
    他的一句話，讓母艦再度陷入了死寂。
    少將沒死？
    路卡的精神領(lǐng)域依然維持著全開的狀態(tài)，他緩緩掃視過這群人：“微艦損毀，哈迪斯少將暫時回不來，但我們也不能在這里坐以待斃，戰(zhàn)場需要清掃，前往藍星的捷徑只有一條，按照他的原定計劃……”路卡看了眼時間，“我們還有一小時二十六分鐘，必須通過第五空間站的跳躍點。現(xiàn)在，動起來！”
    他的聲音似乎帶著蠱惑，話音落下，包括母艦的副艦長和其他幾名哨兵在內(nèi)，所有人都做起了自己的事情，回到了自己應(yīng)該待的艦隊中，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質(zhì)疑。
    路卡是個第一次上戰(zhàn)場的向?qū)В趫龅谋娙水?dāng)中，不服他的人固然很多，但此時強烈的精神暗示占據(jù)了他們的大腦，他們出于本能地服從，只覺得這人發(fā)號施令是理所當(dāng)然的，他的每一句話不容違抗。
    看著一切步入正軌，路卡靠在指令臺的扶欄上，竭力止住身體的顫抖。
    他不能張開屏障保護自己，這種時候他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松懈，必須時刻承受高強度的精神訊息，每個人在想什么，在怕什么，在籌劃什么，他都要關(guān)注。
    路卡暗暗摸了摸后頸，那里的圖騰如煉獄般灼燙。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yù)告：
    那不是奇跡，那是我的哨兵。
    閑言碎語：
    對不住，上章預(yù)告一如既往地搶跑了……
    昨天沒來及更新，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再更一章。
    獻菊感謝：
    念念念念惦念、s君、kwan投喂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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