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珵把人帶到一中后面的那條江邊，指指過江大橋下的那個橋洞：“就那。”
賀敬歆無意識間皺皺眉。
蘇曈一臉驚訝：“那？怎么下去？”
“你們先。”賀敬歆說。
司珵翻過河邊的欄桿，沿著擋土墻慢慢地爬下去，動作優(yōu)雅得過分，像在表演一樣，看著根本沒人會認為他在爬墻。
陸離已經(jīng)爬過一次，畢竟是男生，這回自然輕車熟路了。
賀敬歆先一步下來，然后指導著蘇曈，每一步都等她一下，蘇曈滑腳了，她一手舉起托了托她。
賀敬歆十分鎮(zhèn)定，卻把下面看著的兩個男生嚇得心臟狂跳。
賀敬歆扶著蘇曈著地，回頭看到司珵一臉蒼白，隨口問：“你沒事吧。”
“你少嚇我一點我就沒事。”司珵也順口回話。
“……”賀敬歆覺得和他說話一不小心就會七竅生煙。
那邊陸離扶著蘇曈的手臂，上下檢查著。
蘇曈臉頰泛紅，她竟然覺得，這次冒險感覺不錯。
雖然她和賀敬歆初中就認識，她知道賀敬歆實質(zhì)上并不像她表現(xiàn)得那么冷漠，所以不怕她，但和她之間的關(guān)系，頂多是說說話，一起吃吃飯之類，多數(shù)時間都是她粘著賀敬歆。而且賀敬歆從來都沒帶過她做這些驚心動魄的事情。
“你記得這里嗎？”司珵看著江面問賀敬歆。
“不記得。”賀敬歆秒答。
司珵被噎了一下：“四年級的時候我們來過，你真不記得？”
“你不是說我是金魚嗎？”
“我什么時候說過？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你就當我自己說的。”
“所以？”司珵把頭轉(zhuǎn)過來。
“我應(yīng)該要有金魚的職業(yè)操守。”
“……”司珵咬牙，原本白皙的臉上似乎出現(xiàn)了隱約的粉紅。
賀敬歆低下頭，視線的焦點在腳下一撮雜草上，沒人發(fā)現(xiàn)她的眉眼間全是笑意。
“他倆說什么？”蘇曈問陸離。
陸離搖搖頭。
蘇曈快步走到司珵身邊，發(fā)揮她那八卦的特長：“司珵，你們四年級的時候來這里做什么？”
司珵看了她一眼，又瞄了瞄低著頭的賀敬歆，抬起手指了指她：“和這個人說心事。”
“什么心事？”
“說喜歡她。”
蘇曈愣住。
陸離看向賀敬歆。
賀敬歆抬起頭轉(zhuǎn)身面對司珵：“所以，你現(xiàn)在是想表達些什么？”
司珵搖搖頭，一臉無辜。“我就是覺得，這么有紀念意義的地方，做我們的秘密基地挺好的。”
賀敬歆不語。
“我也覺得挺好！”蘇曈笑，她就覺得他倆之間不簡單。
“那……”陸離四周看了看，“不如我們先清理一下。”
“好啊。”蘇曈附和。
司珵怔了怔，微微側(cè)頭，用余光看了看靠墻的那頭：“不用那么講究吧。”
“當然要，這可是我們四人幫以后的秘密基地啊！”蘇曈不依不饒。
賀敬歆抬頭到處看了一下，脫掉校服的外套，往旁邊那叢灌木上一扔，卷起袖子彎腰拔草，拔一棵往江里丟一棵。
司珵攤攤手：“這事我?guī)筒簧厦Γ銈冸S便弄下，有個干凈的地方坐坐就好。”
陸離知道他身體狀況不太好：“行了，你就歇著，交給我們。”
“對對對！爬上爬下我不擅長，搞衛(wèi)生我手腳可快！”蘇曈說著，說著，也卷起袖子蹲下。
司珵嘆了口氣：“我去給你們買點飲料吧。”
“謝謝。”陸離說。
司珵離開后，賀敬歆感覺到那道壓抑著她內(nèi)心的氣場突然消失，整個人神清氣爽，拔草的動作也加快了。
蘇曈拔著拔著靠近賀敬歆：“敬歆，你在學校里和同學都沒多少話的，是不是你嫌我們太笨了。”
賀敬歆側(cè)頭，一臉疑惑地看著蘇曈。
蘇曈一邊摳著地上的草一邊說：“你和司珵說話我們都聽不懂，是不是跟我們說話你覺得很累？”
賀敬歆認真地想了想，違心地說：“不是。”
“以前總有一種感覺，你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一直以為吧，是你太過強大，我們沒法靠近你，現(xiàn)在想想，覺得你是因為跟我們沒有共同的話題。”
“……”
陸離看了她們好一會，才走過來：“蘇曈，趕緊的，不然天黑都搞不完。”說完，對賀敬歆歉意地笑笑。
呵，這個陸離。賀敬歆失笑，抬頭看了看擋土墻上面，說：“你們今天和司珵扯一起了，希望你們?nèi)蘸蟛灰蠡凇！?br/>
陸離和蘇曈不知道賀敬歆為什么這么說，相互看了看對方。司珵……也沒有那么恐怖吧？
“干活！”賀敬歆沒給他們討論及提問的機會。
“噢！”蘇曈舉了舉手。
他們把平地上的草都清理干凈。
陸離指指靠墻那邊，問：“那邊要不要？”
賀敬歆看著滿頭大汗的蘇曈，搖搖頭：“算了。”
司珵提著一個塑料袋從擋土墻上爬下來：“哇，搞定啦？夠速度的。”
賀敬歆在灌木叢里折了幾根掛滿樹葉的樹枝，又扯了幾根草把樹枝扎起來，拿著扎草的地方，反著把地掃干凈，順手一扔，跑去江邊蹲下洗了洗手，回來就地坐下。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
司珵打開塑料袋，拿出一瓶冰凍的維他奶，遞給賀敬歆。
賀敬歆接過。
陸離和蘇曈也洗了手走了過來坐下，拿著司珵遞過來的芬達，有些愕然。
這些飲料都是玻璃瓶裝的，瓶蓋的設(shè)計跟啤酒一樣，這怎么開？
“有開瓶器嗎？”陸離問司珵。
司珵搖搖頭。
“陸離，你鑰匙帶了嗎？”賀敬歆悠悠地說。
“帶了。”
“你鑰匙上不有一個嗎？”
“啊對！”陸離連忙站起來，從褲兜掏出鑰匙，把上面連著的開瓶器找出來，遞給賀敬歆。
賀敬歆幫蘇曈把她手上那瓶打開，又開了自己那瓶，把鑰匙扔回給陸離。
陸離接住，打開自己手上的芬達，順手把開瓶器遞給司珵。
司珵?zāi)弥_瓶器打開手上的維他奶。
“哎！”賀敬歆對著司珵微微舉著手臂。
司珵抿嘴一笑，把鑰匙拋回給陸離，拿著維他奶，從陸離背后伸過去，在賀敬歆臉上貼了貼：“溫的。”
蘇曈再次確定，賀敬歆和司珵之間存在著某種她根本無法理解的默契。
“來。”司珵舉著維他奶。
蘇曈和陸離跟著舉起，賀敬歆也慢慢把手中的玻璃瓶舉了起來。
司珵正準備說些什么，蘇曈打斷他：“讓我說讓我說。”
司珵對蘇曈攤了攤空出來的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們四人幫此時此刻正式宣告成立！”
隨著蘇曈的聲音，四人碰了碰手上的玻璃瓶。
之后，四人都默默地喝著飲料，一時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
“賀敬歆。”司珵首先打破了沉默，“你為什么連陸離的鑰匙上扣著什么都知道？”
賀敬歆白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陸離笑笑，拿起那條開瓶器晃了晃：“因為這是為她準備的。”
司珵愣了愣，指指坐在最邊上的蘇曈：“這狀態(tài)下你說這話真的好？”
賀敬歆站起來，繞過蘇曈，坐到了她的右側(cè)，撞了撞她，示意她靠過去陸離那邊。
蘇曈挪了挪身子，彎著腰對司珵說：“沒事，我習慣了。”
“呃……”
賀敬歆噗地笑出聲。
“？”陸離似乎第一次到賀敬歆笑得那么可愛，她的笑容特別的溫暖明媚。
“好笑嗎？”蘇曈不知道賀敬歆的笑點在哪。
賀敬歆搖搖頭：“你能把他噎著，我有點意外。”
“……”蘇曈無語。
司珵無所謂地笑笑，拍拍陸離的肩膀：“繼續(xù)解釋，我感興趣。”
“什么？”陸離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開，瓶，器。”
陸離看了看蘇曈：“其實這沒什么，就是有一次敬歆咬瓶蓋，剛好咬到一個破了的瓶口，嘴唇上劃了一道口子，滿嘴是血把我嚇到了，然后我就去買了這個。”
司珵：……
蘇曈：……
賀敬歆安然地一口一口喝著維他奶，旁若無人。
“陸離，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對賀敬歆那么好？”司珵說。
“呃？為什么？”
司珵指了指蘇曈：“她嫉妒。”
“咳咳咳！”賀敬歆被嗆著了。
“我怎么感覺我躺槍了呢？”蘇曈笑得十分曖昧。
四人又陷入沉默。
陽光悄然消失，天色也突然暗了下來，江風割面，升起如水的涼意。
司珵站起來，過去灌木叢拿了賀敬歆的外套，對著她的頭一扔，在她身旁坐下。
賀敬歆把頭上的外套扯下來，卷起抱住，往蘇曈的那邊挪了挪，單手理了理那頭栗色的卷發(fā)。
“穿上。”司珵皺著眉說。
賀敬歆少有地沒有產(chǎn)生和他置氣的情緒，乖乖地把外套穿好。
司珵用手臂撞了撞她：“說點什么。”
“說什么？”賀敬歆語氣不善。
“隨便。”
“讓他們說吧。反正我說什么你都不信。”
“說，你說，我就信。”
賀敬歆嘴角微微上揚，指了指江面：“這河底下有個箱子，里面裝著一些明朝的兵器。”
陸離和蘇曈：……
司珵愣了愣：“哈哈哈哈，扯吧你。”
“你更扯。”賀敬歆很淡定，明明幾十秒前才說她說就信。
司珵站起來，走到江邊，低頭看了看流動的江水，回頭說：“賀敬歆，說不定真有。”
賀敬歆輕蔑地一笑。
蘇曈小聲地在陸離耳邊說：“他們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陸離點頭：“我也不懂。”
司珵舉起手上的玻璃瓶，對著江面喊：“讓我們一起友好地相互廝殺吧！”
喊完，將維他奶一飲而盡，把瓶子往江面一扔，彎著腰撐著雙腿微微喘息。
“呵，有病。”賀敬歆把手上的瓶子扔出去。
玻璃瓶從司珵上方掠過，直直插入江面，接著從江面冒出來，隨著江水浮浮沉沉。
司珵一手撐著大腿，伸出另一只手對著賀敬歆豎了豎中指。
賀敬歆瞇了瞇眼。
“我們也來！”蘇曈拉著陸離站起來，走到江邊，大聲地吼：“希望我們友誼長存！”
正在扶著司珵起來的陸離狠狠地呆了呆：“友誼？”
“呃……”蘇曈自覺失言。
“哈哈，拜托你倆別逗了……真會……真會笑死我。”司珵重新把腰彎下去。
賀敬歆沉了口氣，微微笑著。也許，能夠這樣也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