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敬歆去了高三的教學區(qū)，還走沒到汽修二班的教室，賀敬歆就聽到那低沉而有力的笑聲。
    賀敬歆停下腳步，就等在走廊的拐彎處，等著身旁看熱鬧的人發(fā)現(xiàn)她，看著他們傳聲筒一般地一個個對前面的人說“歆姐來了”。
    方又達從人群中走出來，賀敬歆差點沒認出這個人。一頭又紅又紫的頭發(fā)，斜剪著的劉海長得遮住了三分之一張臉。
    賀敬歆的審美觀被陸離和司珵打磨了一段時間，霎地看到一個這么出眾的，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反正有點沖擊到她的接受能力。
    方又達已經(jīng)上前來，一把扣住賀敬歆，揮了揮空出來的那只手：“兄弟們，這是我妞！”
    “知道啦，達哥。”有人回應(yīng)。
    “我不在的時候，這妞沒把你們怎樣吧，哈哈。”方又達扭頭看看賀敬歆。
    “達哥放心好了，歆姐很照顧我們。”
    “那就好！”賀敬歆的膽子有多肥，方又達還是一清二楚的，而且她又護短，能讓她上心起來的人，他都不遺余力。
    高一那會人家不過欺負了她那些個朋友那么一下下，結(jié)果大鬧天宮弄得人家一個兩個畢不了業(yè)，那手段高明得他心悅誠服。
    再放遠一些想，他初一的那會……
    賀敬歆看人的眼光還真是無敵，那么多人，她就揪準他一個入手，偏偏他是那個還能說得上幾句話的人。最后竟然成功讓他倒耙了一番。
    “走吧，出去請你吃東西！”方又達說。
    “你不是剛回來嗎？”賀敬歆知道，他突然回來學校，就必定是有事的。
    “我還要在這幾天，也就一點事，不急那一時。”
    “行。”
    方又達讓那些圍觀的人該干嘛干嘛去，帶著賀敬歆大搖大擺地從學校正門走出去。
    角落里停著方又達的那輛藍色的鈴木250。方又達走過去拿起一個玫紅色的頭盔拋給賀敬歆。
    賀敬歆接過給自己戴上。
    方又達一腳跨上車，戴上那個藍黑的頭盔，等賀敬歆上車。
    賀敬歆上車摟住他的腰，車一打火，絕塵而去。
    路過江邊的時候，看到橋底還停著打撈的船只，船上有穿著救生衣的人在討論著什么。難道還真撈到明代寶物了？
    機車從橋上穿過，開出了10公里直接離開了定城。
    賀敬歆不知道方又達要帶她去哪里，她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自然知道她問了他現(xiàn)在也聽不見。不過她倒有點羨慕方又達可以考到駕照了。她要考還要等那么一點點的時間。
    最終方又達在一家破舊的奶茶店門口停下：“你還記得這里吧。”
    賀敬歆笑了笑。
    方又達讓賀敬歆先進去，自己停車。
    賀敬歆找了個臨街的位置坐下，透過木格子窗看方又達停車。
    方又達進來去吧臺下單。
    聽到方又達說“珍珠奶茶加珍珠2杯”的時候，賀敬歆噗地一笑。
    “你不是不吃那玩意嗎？”方又達坐下后，賀敬歆問。
    “這段時間修車忙，閑著坐下來的時候買來吃吃，感覺也吃出點意思來了。”
    方又達學習不怎么樣，卻特別會做生意。他家里是開洗車店的，在職中學的是汽修。認認真真踏踏實實地體驗了一年多，覺得老師教的他都會，他不會的他爸也會。
    高二下學期他就自己出來開了個維修摩托車的店。他還跟賀敬歆說過，他爸罵他沒出息，要開自然開個大的，大車小車摩托車電動車一并修。
    方又達沒和自己爸解釋，卻告訴了賀敬歆理由，他說他當兒子的怎能搶老子的生意，不厚道也說不過去。
    “你這次回學校干嘛？”賀敬歆問。
    “招兵買馬啊，還能干啥？籌劃著開分店呢。”
    “畢業(yè)證真不打算拿了？”
    “畢業(yè)證有個屁用！”方又達詭異地笑笑，“要不我去印張空白的，你把賀老太的鋼印拿出來磕一下不就成了？”
    “美！教育網(wǎng)查不到的才真有個屁用。”
    “切！誰還查啊，就一爛職中的畢業(yè)證。”
    “是嗎？不知道誰當初多渴望這畢業(yè)證。”賀敬歆托著下巴玩味地笑著。
    “那時年紀小，不懂事。”
    “你這是說反了吧？”賀敬歆目光泠然。
    方又達特殊的發(fā)型遮擋了他臉上的表情：“好吧，是我說反了。”
    這時，店里的服務(wù)員把奶茶送上來，還有一份魚蛋，一份新奧爾良烤雞翅。
    這個服務(wù)員小妹認得賀敬歆，湊到她耳邊小聲問：“美女換男朋友了？”
    正準備把吸管插入奶茶里的賀敬歆，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方又達，回頭小妹已經(jīng)走了。
    方又達眼中帶著不馴，聲音低沉：“你還帶誰來過？”
    賀敬歆勾勾嘴角，吸管往奶茶里一插，拿出手機在相冊翻了翻，把手機往方又達那邊一丟，伸手過去用食指敲了敲桌面：“他。”
    方又達看了眼，失笑。照片上的是他本人沒錯，只不過那會還是清爽的短發(fā)，雖然頭發(fā)已經(jīng)染成栗色，但不至于太過標新立異。
    方又達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捋了捋頭發(fā)：“怎么？這個不好看？”
    “你開心就好。”
    “……”
    賀敬歆嘴上貼著吸管，吸到珍珠了就這樣含著吸管嚼個不停，眼皮卻抬著，看著方又達。
    方又達噗嗤一笑：“你知道你現(xiàn)在像什么嗎？”
    “像什么？”賀敬歆含著吸管問。
    “倉鼠。”
    賀敬歆叉起一顆魚蛋往方又達笑著的嘴里一塞：“吃。”
    這家奶茶店是他們偶然遇到的。
    初一那會心情不好，方又達說帶她私奔，兩人隨便上了一輛公交車，就來到了這個地方。那會的賀敬歆，對這個人不但沒有任何好感，還有些怕他。但那會的她，靠近方又達是存在目的的。
    方又達說請她吃東西，就進到這店里。方又達給她點了珍珠奶茶、雞翅和魚蛋。那時的奶茶只有丁點的珍珠，雞翅還沒有新奧爾良風味。但賀敬歆大快朵頤，一個人掃了個精光。
    方又達看得目瞪口呆。自那次之后，方又達偶爾帶她來這店都會點這些。
    也是那次之后，賀敬歆對方又達的懼怕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實賀敬歆現(xiàn)在對咖喱魚蛋和烤翅沒有多大的興趣，就是珍珠奶茶這個獨特的愛好還一直保持著。
    那會之所以吃得那么席卷殘云，是因為她在那之前根本沒吃過這些東西。
    父母管得嚴，她小學時候連零花錢都幾乎沒有，想吃點小零食都得噌司珵的。而司珵很多東西都不能吃，自然也不會想到帶她來吃烤雞翅和難以消化的珍珠奶茶什么的。
    那些她想嘗的，司珵不給她買她也沒轍，誰叫錢是人家的。
    “最近賀老太對你還好吧？”方又達問。
    “還行。”
    “你實在瞧她不爽大不了這書別讀了，過來給我管賬，收了錢你要多少拿多少。”
    “哈哈哈，謝謝。”
    “謝……謝謝？那是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
    “我還想考大學呢。”話一出口賀敬歆自己也狠狠地愣了一下。
    她沒跟誰提過這個想法，包括她自己本人，也沒認真考慮過，怎么一順口就冒了出來。
    方又達自嘲地哼了口氣：“你是存心讓我這初中生娶個大學生可以耀武揚威一番嗎？”
    賀敬歆更深層次地愣了愣。
    “其實我這次回學校，除了找人手之外，還想找你幫我管分店，如果你來了，我倆就干脆結(jié)婚好了。”
    賀敬歆呆了幾秒：“大哥，沒記錯的話我倆還不到法定年齡吧。”
    “那又怎樣？我老家好些哥們孩子都出來了，還不一樣不到法定年齡？”
    “……”賀敬歆突然發(fā)現(xiàn)，她和此人三觀不合。
    “再說你現(xiàn)在學計算機，大學學啥去？”
    “編程。”賀敬歆沒有經(jīng)過思考，隨口說。
    “那行，你學，我等你。”方又達低頭吃雞翅。
    賀敬歆狠狠地吸了好幾口珍珠奶茶，內(nèi)心才得以平復：“方又達，你現(xiàn)在有多少個女朋友？”
    “啊？”方又達怔了怔，“就你啊。”
    “剛剛那個頭盔，有粉底的味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些閑花草，玩玩就罷了。出來混，總不可能像個道士吧。這些我都沒瞞過你的啊？”
    是沒瞞過，也的確每次都有問必答。賀敬歆淡淡地嗯了聲，沒再說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