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多年以來，一直有個人在與自己毫無交集的世界里，悄然地留意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賀敬歆覺得一陣寒意從背后升起。
    她瞄了司珵一眼，雙手抱住他的左臂，用臉蹭了蹭。
    司珵本想甩開她，可是她忽然就這樣蹭了上來，他竟覺得很受用。
    “賀敬歆，你是土撥鼠嗎？”司珵聲音清冽，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賀敬歆自然抱著他的手臂，抬頭看他：“不準不重復。”
    司珵愣了愣，行，這是直接跳過問他“什么意思”了。
    “土撥鼠用蹭鼻子的方法來確定對方是不是自己的家人。”司珵慢慢地說。
    賀敬歆呆了兩秒，指指自己的鼻子。
    “干嘛？”
    “過來蹭蹭看是不是？”
    司珵把臉扭到過道那邊，悶悶地說：“我又不是土撥鼠。”
    賀敬歆輕輕地哼了一聲：“話說，你不是對動物不了解嗎？”
    “不了解我不會查嗎？”
    “你那套編程里有土撥鼠？”
    “誰知道。”
    “……你不知道？”
    窗外的高壓塔飛快地掠過。真是奇怪，明明在這么高速的列車上，竟然還分得清窗外什么是什么。賀敬歆以為會像汽車開得很快時那樣，外面一片眼花繚亂呢。
    “司珵。”賀敬歆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似的。
    “嗯？”
    “阿姨，我說你媽媽，是怎樣一個人？”
    “不清楚。”
    “誒？”賀敬歆放開司珵，坐直身子看過去。
    “你3歲前賀亦琴是怎樣一個人？”
    賀敬歆愣了愣：“你非得說句話都拐彎抹角嗎？”
    “你不是喜歡嗎？”
    “何以見得？”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樂在其中。”
    “又說直覺是吧？”賀敬歆露出一抹嫵媚的笑容。
    “呃……到此為止。”司珵覺得心跳慢了半拍。
    賀敬歆臉上笑意更盈。
    “賀敬歆，你的腦子堵車了吧？”
    “嗯？”
    “說什么你都能繞回去。”司珵淡淡地說。
    “你的不堵？”賀敬歆努了努嘴。
    “應該比你的要通暢那么一些。”
    賀敬白了他一眼：“司先生，有人說過跟你說話很累嗎？”
    “沒有。”
    “呃？”
    “我跟別人說話不這樣。”
    賀敬歆愣了愣，她不屬于別人的范疇，很好，她很滿意。
    “笑什么笑得那么色？”司珵稍稍低頭看著賀敬歆，這丫頭現在長得這么好看，還好他能把她留住了。
    呃……不對，這姑娘現在的狀態還是他親妹妹，明明不允許她繼續想這事，怎么到自己還是忍不住去想，看來他腦子里也必定堵車堵得嚴嚴實實。
    賀敬歆眼珠一轉：“我在想，應該怎么跟陸離匯報呢？我和司珵正在私奔去上海計劃孤獨終老？”
    “咳咳咳咳！賀敬歆！”司珵咬牙。
    賀敬歆低頭吃吃地笑。她總算明白這貨為什么小時候那么喜歡欺負她。原來欺負一下很有趣。
    “賀敬歆，我感覺你需要正視一個觀點。”
    “嗯，你說。”賀敬歆一副受教的樣子。
    “你的閨蜜是蘇曈不是陸離！”
    “我不介意你拿蘇曈當兄弟。”
    司珵嘆氣。
    兩人就這樣來來回回地說著一些毫無營養的話題，路途已過半。
    “你要不要睡會？”賀敬歆看著司珵蒼白的臉色，有點擔心。
    “沒事。”司珵站起來舉起手把行李架上的背包扯下來，丟給賀敬歆，“看看要不要吃點什么？”
    “你這是餓了？”賀敬歆伸手一接，還挺重。
    “算是吧。”
    賀敬歆拉開拉鏈。薯片、蝦條、香腸……竟然還有一盒奶奶秘制的牛肉干。再往下翻就是司珵的換洗衣服，用塑料袋包得嚴嚴實實。
    “你吃什么？”
    司珵從背包側邊的袋子抽出一個水杯，又拉開前面的小格，拿出一包麥片。
    “干吃？”賀敬歆有點疑惑。
    “姐姐，高鐵上有熱水。”司珵無語。
    賀敬歆還真不知道。
    司珵站起來去打水。
    賀敬歆隨便拿了一包蝦條出來，起身把背包塞回行李架上。
    司珵回到座位前，看看嘎吱嘎吱地咬著蝦條的賀敬歆，又看看躺在行李架上的背包。
    “怎么？”賀敬歆含著蝦條問。
    “你沒事長這么高干嘛？”
    賀敬歆呼呼地笑。難道他還想賀敬歆等他回來才放包？他之前放的時候賀敬歆沒出手幫忙已經很“尊重”他了。
    賀敬歆通過那盒秘制牛肉干想起奶奶：“司珵。現在你奶奶是我奶奶了。”
    “……”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真是不可思議。我現在但愿我奶奶不是你奶奶……”
    “賀敬歆！你夠了！”司珵極度無奈。
    賀敬歆吃吃地笑。她腦海里總是不可控制地一直運轉著，不停地思考她和司珵的真正關系。雖然她有說有笑有心情懟司珵，可她一安靜下來，一切的思維又歸位。
    可能正如司珵所說，腦子里堵車很嚴重吧。
    賀敬歆吃了半包蝦條，一手拿過司珵擱在桌子上喝了一半的麥片，咕咚咕咚喝個精光，然后暢快地吐了口氣。
    司珵想說什么，最終沒說。拿了水瓶起身走開了。
    賀敬歆抱著薯條看向窗外。
    司珵回來把水瓶放到小桌上：“要喝小心燙。”
    賀敬歆猛地扭頭看他，似笑非笑。
    “干嘛？！”
    “一瞬間我以為誰走錯位置了。”
    “……”
    “你不是應該說，喝吧，會燙死你。”
    “賀敬歆……”司珵有氣無力地叫了她的名字一下。
    賀敬歆心中一凜：“坐下睡會。”
    這次司珵沒有再拒絕。
    賀敬歆看著司珵閉上雙眼，心中輕嘆一聲，又把視線轉到窗外。
    外面除了樹就是山，剛開始看還有點新奇，看多了就審美疲勞了。
    賀敬歆回頭盯著司珵看了一陣，見他長長的睫毛在微微地顫動著，就知道他沒睡著。
    “哥哥，我到現在都沒想通你13歲那年到底因為什么事跑到育才去了。”
    司珵的睫毛小扇子一般扇了兩下，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我猜猜看？”
    司珵不語。
    “因為我？”
    司珵慢慢地睜開眼睛，又緩緩地把頭轉向賀敬歆：“我說。”
    “呃？”司珵那么順攤，賀敬歆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實在怕了你那清奇的腦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