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兩人在兩條平行線上走得好好的，他為什么非得拐個彎過來和她產生交集？然后又不干脆轉到她的路上，原地停了一陣就繼續筆直地走，這樣注定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既然如此，當初還不如一直在平行線上。
    賀敬歆以為自己會生氣，會怒火中燒，沒想到這一切的情緒都沒有產生。
    反正他安好就夠了。他回來陪她的這段日子，她很開心。足矣。
    她腦中縈繞的，全是安慰自己的話。
    她是已經習慣了他的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嗎？那個說以后家產分她一半的人，那個教育她女孩子要有自我保護意識的人，那個說以后再也不可以放縱她的人，那個說允許她隨時反悔的人。就這樣靠近了她，又遠離了她的世界？
    罷了，她的世界里，本來就不該有他。他原本就不是她可以肖想的。
    他應該好好過他的精英日子，考重點大學，甚至繼續深造，將來找一個非常會照顧人的女孩，才能一世平安。
    門鎖咔啦一聲打開，賀亦琴走進來，隱約看見客廳有人，說：“干嘛不開燈。”
    賀亦琴說著把燈打開。
    賀敬歆被突如其來的燈光刺痛了雙眼。
    賀亦琴看到賀敬歆無聲地哭著，嚇得愣了好一會，才走過去：“怎么？餓哭了？”
    賀敬歆悠悠地說：“司珵走了。”
    賀亦琴以為賀敬歆是在問她，于是說：“嗯，走了，他要回去考試。”
    賀敬歆突然站起來撲到賀亦琴身上：“媽媽！”
    賀亦琴呆住。
    賀敬歆從小性格就不討喜，她不想理人的時候，誰都不理，她不喜歡的人，看過去的眼神都是不屑的。幼兒園就經常弄傷別人，常常被邀請去給人家家長道歉。
    賀亦琴以為她就這樣了。沒想到上小學遇到司珵，竟然當起了成績優異的學生。不但不再收到批評，竟然還不斷地被表揚。
    可是除了司珵，她好像再也沒有別的朋友。
    所以說，賀敬歆撒嬌的場景，簡直少之又少，尤其是懂事之后，根本沒有過。
    賀亦琴內心深處的柔軟被觸動了，伸手環住了她。賀亦琴不知道她哭的原因，更不知道她撒嬌的理由，但隱隱覺得跟司珵有關。
    賀敬歆最后什么都沒跟賀亦琴說，她只是緊緊地抱了母親幾十秒，然后推開她，坐回沙發上。
    賀亦琴愣了愣：“今天晚了回，我去給你做飯。”
    這個家里竟然還會有人特意做飯給她吃，賀敬歆心中五味雜陳。
    賀敬歆和賀亦琴安靜地吃著飯，賀敬歆忍不住想，她跟賀亦琴之間，有過這種安然嗎？她們單獨碰頭的時候不到三句話就扯火。
    賀敬歆產生一種陌生的感覺：啊，這個人就是我媽啊。
    “你有什么想說的嗎？”賀亦琴突然問。
    “媽，你可憐司珵嗎？”賀敬歆放下輕聲說。
    賀亦琴哪里記得賀敬歆還能有這么溫柔的狀態，狠狠地愣了一陣。
    “算了。”賀敬歆暗嘆。
    “沒有。為什么你會這么問？”賀亦琴心中一凜。
    “沒什么，我在想我是不是可憐他，才順了他意。”
    “什么意思？”
    賀敬歆不語。
    “你不是可憐他，知道嗎？”賀亦琴忽然厲聲說，“司珵對于你來說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嗯，可能吧。”賀敬歆撐著桌子起身，走回房間。
    “敬歆，你……這幾天記得先別洗澡。還有，學校我幫你簽了假條，你多休息幾天。”
    “嗯。”賀敬歆悶悶地應聲。
    她當然清楚，自己不是可憐司珵，她是可憐她自己，把人生過成了這個樣子。
    賀敬歆忍不住想，如果當初在一中等著司珵，現在又會如何？
    從不后悔的賀敬歆，第一次認真地把那些她曾不敢去想、不愿意去想的假設過了一遍。
    賀敬歆才不管賀亦琴是不是給她請了假，她想去學校的心如同她想逃課一樣，誰都無法阻止。就是外面有些冷，冷得她傷口痛。
    賀敬歆一進教室，同學們立即歡呼吶喊，期間還夾雜著“歆姐”的聲音。
    “歆姐！你怎么不多休息幾天？”靳紅梅一臉殷勤地跑過來。
    賀敬歆沒有回答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敬歆，你傷口痛不痛啊？”蘇曈咔啦咔啦地提著臀部把凳子拖到賀敬歆面前。
    賀敬歆側著身面對著蘇曈坐，裝作若無其事地跟陸離答幾句話。余光卻瞄向陸離身后的位置，果然空蕩蕩的。
    陸離留意到她的目光，等同學們都寒暄過后，才問她：“司珵是不是又生病了？”
    賀敬歆呆了呆，故作鎮定：“此話怎講？”
    “他從這里出去之后，就不理我們了。群里不理，私聊不理，也不見他上游戲，打電話關機。我們怕影響你休息，又不敢問你。”蘇曈說著，說出來了哭腔。
    “我問過我爸，他沒事。”
    “你爸？”陸離和蘇曈異口同聲說。
    “什么情況？！”陸離補充道。
    “我爸是一中的校長。”賀敬歆小聲說。
    “等等，歆啊，你知道我笨，我理一理。”陸離撓頭。
    賀敬歆作出一個“請”的手勢。
    陸離和蘇曈互相私語了一陣。
    “你爸也姓賀？”蘇曈突然一句。
    “不姓賀姓什么？”賀敬歆無語。
    “你全家都姓賀？”
    “你才全家都……”賀敬歆忽然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件事，一件小時候的事。
    他們之間立了什么約定，具體事情已經忘了，小司珵說：“要是你破壞這個約定你就跟你媽姓。”
    小敬歆爽快地答應。然后她對小司珵說：“破壞的是你的話，你就跟我姓。”
    小司珵說：“我才不跟你姓呢，那樣好了，公平起見，我也跟你媽姓算了。”
    小敬歆說：“如果我跟我媽姓，你也跟我媽姓，那和跟我姓有什么區別？”
    小司珵說：“先毀約的才罰，后的不罰。”
    小敬歆吃吃地笑，慢慢地說：“不好意思，我媽也姓賀。”
    小司珵愣了好一會，忽然很高興地說：“以后人家罵你全家都姓賀的時候你就可以說，我還真全家都姓賀。”
    然后小青梅小竹馬為了這事笑了好幾天，以致于忘記了原本他們約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