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才拿著體檢報告往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然而剛打開醫生辦公室的門，猛地看見外面站著的蘇艾前！
    “老婆，你……”
    姜有才瞪大眼睛，來不及多想，趕緊換上一副笑臉，“老婆你怎么來這了？你的各項指標都正常，你……”
    “不用瞞我了。”蘇艾前紅著眼圈，聲音顫抖的問醫生，“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抬了一下眼鏡，如實告訴她：“乳腺癌這種病癥比較麻煩，而且你的癌細胞已經擴散了。配合手術和后續化療，可以延長五年左右的生命。”
    “五年？”
    蘇艾前怔在原地。
    姜有才怕她承受不住，急忙上前拉住她，“老婆，沒事的……一個小手術而已，身體里有癌細胞，把它們弄出去不就行了？對吧！”
    蘇艾前又問：“需要花多少錢？”
    姜有才急了：“你問這個干什么！不管多少錢，咱們都……”
    “我問醫生我沒有問你！”蘇艾前一聲大吼。
    姜有才一愣，立即不出聲了。醫生看看她，輕聲說：“姜太太，您需要進一步檢查，我們才可以給您出治療方案。至于具體花多少錢，也只有在具體治療方案里才能知道。”
    “但是，這確實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們得有心理準備。”
    “有的，有的！”姜有才急忙說，“醫生，你盡管治！不管花多少錢我們都有！”
    “好了，回去吧。”蘇艾前卻變得異常平靜。
    姜有才怔怔跟在她身后。
    這個相濡以沫半生的婦人，似乎沒有哪一刻比現在的腳步更堅定。
    “老婆……”
    “不治了。”
    一回到病房，蘇艾前便淡淡吐出這三個字。
    放在平時，以她這個火爆脾氣，姜有才肯定覺得她是在他鬧情緒。
    可此時的蘇艾前，不吵不鬧，淡定自若的收拾東西準備出院。她把病號服換下來，行李收拾的利利索索，等忙完這一切，她才走到目瞪口呆的姜有才面前。
    “我不治了。”她聲音不帶任何波瀾，“家里的存款，房子，店鋪，都按照我上次說的那樣分。老房子和超市給綿綿，公寓和存款給你和小葳。等我走了以后，你們……”
    蘇艾前話音未落，皺了皺眉頭，有些嫌棄的看著眼前這哭成淚人的大男人。
    “你哭喪啊！老娘還沒死！”
    姜有才愣住，停止了哭聲，又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蘇艾前翻了好幾個白眼，恨鐵不成鋼的捶了他兩下。
    “你！你什么時候才有個男人樣？！”
    “姜有才，以后這個家還得靠你撐著，你知道嗎？”
    姜有才吭哧吭哧的點頭，一聽她說這話，眼淚又落了下來。
    按他的想法，就算傾家蕩產也要給老婆治病。
    可他了解蘇艾前，她那么“愛錢”，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掏空家底就換多活五年，不值！”蘇艾前豁達的笑笑，“還不如把這些錢留給孩子們。在我活著的時候，趕緊讓綿綿和小霍領了證，把超市和房子過戶給她，我也能安心了。”
    “可是老婆……”
    姜有才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蘇艾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生病的是她，現在卻是她在安慰他。
    “你放心，我的身體我知道。”她輕笑，“別聽醫生的，什么癌細胞就擴散了？我好著呢！而且我聽說，這人身上的病，百分之八十都是心病！只要保持個好心態，我說不定多活好多年呢！”
    姜有才抹抹眼淚，怕她生氣也不敢出聲。
    “哦對了，”蘇艾前繼續說，“這件事別讓孩子們知道。”
    “嗯……”
    “尤其不能讓小霍知道！萬一他覺得我是綿綿的累贅，不想來當上門女婿了怎么辦？”
    “不會，小霍人很好的！你這次受傷，還是他給你輸的血。”
    “這是兩碼事！”蘇艾前眨眨眼睛，“男人哪有不實際的？小霍又不傻！”
    “這……”
    “總之，就是不能讓他知道！起碼瞞到他跟綿綿正式結婚了！”
    姜有才一輩子聽老婆的，這件事上也不例外。
    不讓說，那就不說。
    不想治，就算他把她摁在手術臺上，她也會阻止醫生做手術。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對她好。
    陪她走完最后這一程。
    讓她開開心心，不枉此生。
    姜有才心如刀割，死死攥住拳頭。
    *
    不一會兒霍君譽和姜綿綿就來了。
    姜綿綿一進門就甜甜的喊一聲：“媽！”蘇艾前笑笑，像沒事人一樣迎了過去。
    “不是說了不用來接我出院嘛！我這都已經收拾好了。”
    “是小霍惦記你！”姜綿綿在她耳邊笑道，“怎么樣，女婿很孝順吧？”
    “當然！”蘇艾前摸摸她的臉，“你們都是孝順的好孩子，這女婿還是我給你選的！”
    姜綿綿不好意思的笑笑，蘇艾前安靜的看了她好一會兒，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的樣子永遠刻印在腦海里。
    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偏偏是在今天，她只要一閉眼，眼前就全是姜綿綿從小到大的樣子。
    她第一次會跑會跳，第一次去海邊踏浪，第一次自己吃飯，第一次上幼兒園，第一次上學……
    第一次，拿到獎狀，在領獎臺上驕傲的看著臺下的媽媽。
    她本以為會在歲月靜好中度過余生。
    沒想到歲月走的這么快，一眨眼的工夫，她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蘇艾前鼻尖酸酸的，看了看姜綿綿，輕聲笑道：“你帶你爸去買盒煙吧！他這兩天沒有煙抽，也不知道周圍哪有商店，都快憋壞了！”
    “哦。”姜綿綿點頭答應。
    霍君譽神色一變，立即意識到蘇艾前把所有人都支出去，只留下他，肯定是有話要說。
    果然，等房間里就剩下他們兩個人，沒等蘇艾前開口，他就問道：“大嬸兒，您有事單獨找我？”
    “小霍就是聰明！”蘇艾前笑了笑，“其實……也沒什么，就是之前跟你約定好的，要把你和綿綿那個假結婚證換成真的！”
    霍君譽猛地睜大雙眼。
    “怎么了？高興不？”蘇艾前笑地合不攏嘴，“小霍，大嬸兒現在正式宣布，你已經通過我的考驗了！”
    霍君譽怔在原地，心里隱隱覺得她這笑容有些不對勁兒。
    可哪里不對，他一時半會兒還不知道。
    總而言之，她肯把姜綿綿嫁給他，這是好事一件！
    霍君譽壓了壓嘴角，不讓自己笑的太明顯，淡淡說了聲：“謝謝……岳母。”
    蘇艾前更開心了，這女婿還真上道，一下子就把稱呼改了。
    “不過小霍，我還有件事。”她認真的看著他，“無論如何，把你父母請來一趟，我們好跟他們商量一下你和綿綿的婚事！怎么樣？”
    “這……”
    霍君譽感到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姜綿綿帶著姜有才從外面買煙回來，一聽這話，她也跟霍君譽的表情一樣，哭笑不得。
    “媽，其實他……”
    “哎，綿綿，就聽你媽媽的！”姜有才生怕女兒不肯，“讓小霍的父母來一趟嘛！就算小霍給我們當上門女婿，我們也得見見親家不是？”
    “小霍，你放心！”蘇艾前接著說，“親家來這一趟，我們不會虧待他們！”
    “就是！”姜有才幫腔，“來回的路費我們出！央城到江州好幾趟火車呢，我們給他們買一等座！”
    “爸，媽！”姜綿綿急的直跺腳。
    霍君譽輕輕一笑，握住她的小手，看向姜有才夫婦倆，誠懇地說：
    “大叔，大嬸兒，不然……還是請你們來央城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