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叔，”姜燦輕聲道，“我們都拜讀過您的作品，知行特別喜歡，每天晚上都要翻幾頁才能睡著呢！”
    潘大福不好意思撓撓頭，笑起來憨憨的樣子。
    “我哪有你們說的那么好，這幾部作品能賣出去，是我的運氣！”
    姜燦輕笑。
    命，是失敗者的借口；運，是成功者的謙詞。
    看來這位潘叔還是個虛懷若谷的人。
    怪不得他能收服叱咤商場的傅秀玉，或許正是因為他們性格中的互補性。
    潘大福雖然老實憨厚，不過對傅秀玉真的很體貼，知道她最近因為幾個項目的事著急上火，特意為她點了清淡的菜。傅秀玉腰椎不好，坐久了容易疲勞，他細心的帶了個靠墊，還沒等她喊累，便給她塞在腰后面。
    姜燦跟潘大福聊了幾句，也覺得他是個和藹可親的長輩。不僅好相處，還沒有知識盲區，從天文地理到人文經濟，簡直是部百科大全。
    飯吃到一半，小君譽坐不住了，于是姜燦帶他去外面轉悠。
    餐廳里只剩下那對活閻王母子和潘大福。
    不過此時的傅秀玉沒有一點女閻王的樣子了。
    她看潘大福的眼神溫柔如水，美滋滋吃著他切好的牛排。
    霍知行一直繃著臉，趁著潘大福去洗手間的空當，沖傅秀玉使勁兒擠眼。
    “干什么？”
    “媽，你倆還沒怎么樣呢，不必一副潘太太的架勢吧？”霍知行冷哼。
    “呵，你媽什么時候改過姓？”傅秀玉叉起一小塊牛排放嘴里，“以前沒跟你爸離婚的時候，我也沒承認過自己是霍太太！”
    霍知行眉頭一皺，“什么意思？讓這潘大福入贅？”
    “說實話，我還沒想那么長遠。”傅秀玉放下刀叉，認真的看著兒子，“我并不覺得一紙婚約能代表什么。再說，女人結了婚就非得冠夫姓？女人不配有自己的名字？”
    “這……”
    “老媽已經這把年紀了，跟你潘叔在一起，是我倆情投意合，又可以在步入老年的階段抱團取暖。但我傅秀玉，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管我將來還結不結婚，嫁給誰，我都叫傅秀玉，而不是某某太太！”
    霍知行眸色一頓，靜靜看著她。
    傅秀玉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背。
    “老媽性格獨立又強勢，這是一輩子都改不了的，也不會因為任何一個男人而改變！而且我始終認為，女人只有保持自我，才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運，只有先愛自己，才能得到別人的愛。”
    “所以你別擔心，老媽不是戀愛腦，吃不了虧！”
    霍知行怔了怔，輕笑兩下。
    作為兒子，聽到老媽這樣說他就放心了。
    然而站在男人的立場，他真怕姜燦跟這婆婆有樣學樣，也變成個獨立又強勢的女閻王，那他可就……
    “你們聊什么呢？”潘大福笑瞇瞇的從不遠處走來。
    這時姜燦也抱著小君譽回來了，坐到位子上。
    “我剛剛聽見了一點。”姜燦笑道，“說什么‘戀愛腦’？”
    “沒有！”傅秀玉臉色微紅，“你這孩子，肯定聽錯了！”
    “戀愛腦啊？”潘大福笑了笑，“真巧，我正想換個寫作風格，寫寫戀愛的事呢！”
    “潘叔要寫言情小說了？”
    “嗯……也不完全是。”說到本職工作，潘大福滔滔不絕，“大體還是部懸疑小說，不過有言情的成分融合進去。”
    “那一定很好看！”姜燦看著他，“潘叔可不可以劇透一點點？”
    “老婆！”霍知行給她使個眼色，笑著制止。
    他知道作家都有點怪癖，不喜歡被人提前知道情節。
    不過潘大福不一樣，他大大方方的介紹起來：
    “這小說有一部分是真實情節……我查過資料，曾經有位南洋的公主，在出訪曼城期間愛上了這里的一個流浪藝人。”
    “什么？”姜燦和霍知行同時一愣，互相看看，豎起耳朵聽他說下去。
    “那流浪藝人是個吉普賽人，據說非常有才華！當然，長得也很帥，不然哪能入公主的眼？”
    “那……后來呢？”
    潘大福說道：“我只記得，這段感情被皇室阻撓，可那位公主愛的太深，還給那人生了個孩子！但資料上記載不全，而且被人為刪掉了很多。可能……這是皇室的恥辱，所以皇室不會讓這種事情在民間流傳吧。”
    姜燦放下餐具，與霍知行對視一眼，兩人瞬間似乎明白了什么。
    公主，流浪藝人，不被接受的感情，私生子……
    每一條都能跟赫林月對上號！
    “潘叔，”姜燦繼續問，“那個流浪藝人去哪兒了？”
    “據說是死了。”潘大福用手摸了摸下巴，“公主被皇室抓回去之后，他想坐船去南洋找她，結果遇上海難，他葬身海底。呵，可誰又知道那場海難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呢？所以，這就是我小說其中一條懸疑的主線！”
    姜燦神色黯然了一瞬。
    潘大福輕輕一笑，“其實這些事是我為了搜集寫作資料，四處翻找的，不一定真實，也許是前輩作家杜撰出來的呢！”
    “但是，公主和流浪藝人這個結局我不喜歡……嗯，在新書里我要給他們換一個，讓他們一家團圓，擁有美滿的人生！”
    “喲，這可不像你風格！”傅秀玉笑起來，“你之前幾部懸疑小說都是悲劇結尾，怎么現在喜歡喜劇了？”
    潘大福看了看她，輕柔的握住她的手。
    “因為覺得人生在世，幸福很短暫，不能總是沉浸在悲傷里。”
    “還有，我以前聽人說，一個作家經常寫什么樣的作品，命運就會朝那個方向發展。遇見你之前我是無所謂的，但遇見你之后，我第一次希望命運給我安排一個美好的結局……”
    “所以，以后我不會再寫悲劇了，永遠不會！”
    傅秀玉的手也覆在他手背上，感受到掌底的溫熱，感受到與他心手相連的幸福。
    晚些時候回到住處，姜燦和霍知行還在討論這件事。
    “老公，我敢打賭，潘叔說的肯定是月殿下！”
    “但潘叔也說了，”霍知行目光深邃，“他那些資料不準，或許也是別人杜撰的。”
    “潘叔還說了，他會繼續追查呢！”
    霍知行看著姜燦那不服輸的樣，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臉蛋。
    其實從潘大福的文字來看，他是個追求真實和邏輯的人。所以南洋公主和流浪藝人的愛情故事，他肯定會查下去。
    若是真被他查出點什么，那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看來傅秀玉還挺有眼光，找了個會寫作的福爾摩斯！
    “對了老婆，”霍知行問她，“岳父那邊怎么樣？他給桑晴和月殿下做檢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