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溪走到凌爻旁邊, 石頭上坐下來，著道：“想我了吧？”
    凌爻也沒有半分含蓄和扭捏，十分自然應道：“嗯。”
    坐下來的時候還補一句：“每想。”
    想她城里過得怎樣, 想她還會不會再回來, 想他一起的每一個細瞬。
    雖然凌爻的語氣一點不肉麻膩味, 好像每想吃糖一般真切又平常, 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真誠, 但話語本身里的肉麻就足夠讓聽到的每個人忍不住揚起嘴角來。
    阮溪嘴角更濃, 忙低頭伸翻書包的蓋子, 里面掏出兩塊巴掌長短的巧克力, 送到凌爻里：“回來之前我親自去商店買的, 特給你帶的。”
    山里吃不到這些東西, 可金貴了，城里也不是經常會吃的奢侈玩。凌爻自然不拒絕阮溪的心, 但他把另一塊送回了阮溪里, 看著她：“我一起吃。”
    阮溪, 沒多什，直接撕巧克力的包裝。
    兩個人并肩坐山坡上吃巧克力，好像還和以前一樣。只是, 過了大半年的時，兩人身上還是有不變化的，畢竟他這個年齡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阮溪看著凌爻：“你變了好多，又長高了。”
    凌爻也看著阮溪：“你也變了很多。”
    阮溪直起腰來，微微揚起下巴故讓他好好看看, 問他：“那你，我哪里變了？”
    凌爻看著阮溪，認真看了一會：“變白了, 變得更漂亮了。”
    阮溪聽了這話很是高興，咬一口巧克力道：“我城里呆了大半年，和潔每屋子里悶著不出去，悶著悶著沒想到，哎？變白了，還變得這白。”
    凌爻眼睛里的是她的雙倍，“沒有去上學嗎？”
    阮溪：“去了也聽不懂，去一就沒去了，然后我就留家里自己學習了。”
    雖然大半年來回過幾封信，兩人還是聊了許多各自的事情。阮溪和凌爻講城里那些搞又逗趣的事，不心的事沒，而凌爻其實沒什的，鄉下生活單調，阮溪是知道的。
    吃完巧克力，阮溪看到石頭上的舊口琴，拿起來問他：“你還會這個？”
    剛才那一段梁祝吹得可真是凄婉哀傷。
    凌爻回答道：“不算會，隨便吹著玩一玩，我爸的。”
    阮溪伸把口琴送到他面前，“那你再給我吹一段唄。”
    凌爻點頭，接下口琴，放到嘴邊給阮溪吹了一段《愛的贊禮》。
    阮溪聽著很熟悉，便坐他旁邊微微晃著頭，跟著他口琴的旋律一起哼。
    曲調纏綿悠揚，山坡上飄遠，落染白的山尖上。
    ***
    周雪云碾好『藥』粉幫阮秋月敷傷口上，又用繃帶幫她簡單包扎一下，叫她不要傷口碰水。
    阮秋月穿好襪子和鞋，起來踮著腳走上兩步，回頭著跟周雪云謝謝。
    阮潔往吊腳樓外頭看看，看阮溪還沒回來，便等了一會。
    她坐著和周雪云閑聊，扯七扯八想到什什。
    坐一會后看到阮溪和凌爻一起回來了，兩人走進吊腳樓的時候臉上掛著燦燦的。
    周雪云看到凌爻臉上的，心里下識覺得暖和放松，但又忍不住生出更多的憂慮來，便就微翹著嘴角，看著他默默深吸了一口氣。
    阮溪阮潔阮秋月沒吊腳樓多呆，和周雪云打聲招呼便帶著凌爻一起走了。
    出門的時候剛好碰到凌致遠從外面回來，又客氣寒暄招呼一番。
    看著阮溪帶著凌爻走遠，凌致遠才上樓梯進吊腳樓。
    進屋他自己去倒熱水，到桌邊坐下來：“溪和潔兩個女娃子真是不錯，去城里過好日子了，那遠的路程，居然還跑回來陪她爺爺『奶』『奶』過年。”
    周雪云站桌邊收拾她的醫『藥』箱，沒接他的話。
    凌致遠喝口熱水，看出來周雪云臉『色』不勁，便又問：“溪和潔回來了，你看爻爻今多高興啊，你怎瞧著還不高興了呢？”
    周雪云收好醫『藥』箱看他一眼，“我不是不高興，我是愁得慌。”
    凌致遠放下喝水的碗，沒出話來。
    周雪云吸口氣桌邊坐下來，出聲道：“爻爻從就是比較悶的『性』子，又乖又懂事不愛調皮搗蛋。剛到鳳鳴山那幾年，我被弄怕了，管他管得太過，『逼』他『逼』得太緊，導致他『性』格變得更悶。后來和溪溪交了朋友，我以為他會變得好一點，結果你也看到了，他只溪溪面前才像個正常孩子。只要溪溪不，他就跟個木頭沒什區別。”
    凌致遠也深深吸口氣，不知道該什。
    周雪云默聲片刻又繼續：“溪溪的爸爸是干部，她年齡也大了，以后不會回鄉下來的。我大概是要一輩子留這里的，爻爻這個樣子，以后怎辦啊？”
    著她又自悔，濕了眼眶：“怪我，那幾年跟神經病一樣『逼』他。”
    聽到這話，凌致遠更是自責得厲害，“怎能怪你，要怪也是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你娘兒倆不會這里過這種苦日子，爻爻也不會這樣。”
    這話不能往下，著著又回去了。
    當年凌致遠是要離婚的，但周雪云不愿，硬是帶著凌爻一起過來了。
    著著好像她后悔了一樣，是吸吸鼻子道：“不了不了。”
    她站起身去灶邊，“明就過年了，幫我蒸饃饃吧。”
    ***
    凌爻跟著阮溪出去玩，又認識了阮紅軍和葉帆。其實他認識新的人和交新的朋友沒有太大興趣，和阮潔認識這久的話也不多，但他懂得客氣和禮貌。
    只要他愿，正常的人際交往他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他不和人話只是他不愿，他不想。
    這半是他這大半年以來最放松的半，晚上吃飯前他回到家里，眼睛里還裝著滿滿的，叫爸爸媽媽的時候語氣也是輕快且放松的。
    周雪云看他這樣，便心里想——別多想了，至少他這幾是心的。
    ***
    阮翠芝結束了一年的活，傍晚的時候到家。
    看到阮溪阮潔回來了，她也是心得不得了，直接把兩個丫頭拉面前攬懷里。
    攬一會著：“城里就是不一樣，變漂亮了。”
    阮潔『摸』著自己的臉，“變白了是不是？”
    阮翠芝也抬她臉上捏一下，繼續著：“是啊，變白了，尤其是溪，白得跟雪娃娃似的，你是不是屋里不出來？”
    阮秋月旁邊接話，“是的，她倆每躲房里不出來。”
    聽到阮秋月話，阮翠芝才識到了家里還多了三個不認識的孩子。
    這又是第一次見面，少不得又要介紹認識一番，看阮紅軍鬧上那一陣子。
    鬧一陣也就到了吃晚飯的時，飯桌上比中午更顯熱鬧。
    阮翠芝著：“還是孩子多點好，家里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沒有孩子話鬧騰，是大人之話，總歸覺得有些冷清。”
    這幾個孩子是留不住的，阮長生接話：“那我多生幾個。”
    阮翠芝看著他，“先生一個再吧。”
    結婚大半年了，這還沒動靜呢。
    一家人這樣的氛圍里你一言我一語地話，吃完飯還坐一起多聊了一會，等到夜『色』深濃不見五指的時候，阮翠芝打著電筒帶阮溪幾個去裁縫鋪睡覺。
    仍是阮紅軍和葉帆睡一屋，她跟著阮溪三個女孩子擠一屋。
    姑侄四人躺下來又閑聊了一會，基本是阮翠芝問阮溪她城里的事情，尤其問阮秋月比較多，因為她從長阮長富身邊，阮翠芝不知道的事多。
    四個人聊到夜深，也就安靜下來睡著了。
    ***
    因為家里多了五個孩子，除夕這忙活起來，連阮長生和錢釧『插』不上。尤其阮紅軍興奮得不行，又是打掃衛生又是貼春聯，就差接勺幫劉杏花炒花生了。
    看阮紅軍這精神頭，阮長生不得不服，只：“鳳鳴山老大的位子讓給你了！”
    阮紅軍倒是十分樂：“這里適合我，我還真想留這不走了。”
    阮長生著道：“那你爸可不答應。”
    ***
    阮溪帶著阮紅軍幾個人鳳鳴山過到初五，除夕大掃除吃年夜飯守歲放鞭炮拿壓歲錢，初一整個村子里瘋躥去各家拜大年，給老裁縫燒了紙錢，初二認識了四姑阮翠蘭一家，初三初四初五每山上瘋跑，不是鉆山洞就是爬梯田。
    這幾，是阮家最熱鬧的幾，也是凌爻最心的幾。
    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團圓熱鬧的氛圍延續到初五的晚上也就結束了。
    晚上洗漱完，阮溪阮潔和阮秋月房里收拾行李。
    阮溪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阮翠芝把她單獨叫去了灶房。
    到灶房里點上燈，阮翠芝從身上掏出一個束口的黑『色』錢袋子來，直接塞到阮溪里：“城里過得到底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這是三姑的一點心，你什不要，拿身上裝好，別管別人怎樣，千萬不能委屈了自己。”
    阮溪自然不要，把錢往阮翠芝里推，跟她：“走的時候『奶』『奶』給我了不少錢，還剩很多的，根本就不需要。三姑你自己留著吧，掙錢不容易。”
    當時她走的時候，劉杏花把她鄉下兩年賺的錢給她了，數額是非常不的，可能劉杏花自己還里面添了不少。她城里花錢的地方并不多，也就是沒事帶著阮潔阮秋月出去買點吃的或者玩的，生活用度上大部分是花阮長富的。
    她是不愁錢的，不夸張地，里的錢能撐到她上完大學。畢竟剛恢復高考那幾年上大學不需要交學費，而且每個月還有生活補助。
    但阮翠芝非要把她給她，只：“我這深山里，一年下來家里也花不了多少錢，又沒有什大事要辦，家里的錢富余著呢。而你外面，難免不會遇到什困難，遇到需要用錢的時候。我不身邊，你還要照顧著潔，只有錢好使。聽話，收好，以防萬一。再我這錢是怎賺來的，還不是靠你教的藝，靠你留下的這鋪子？你要是不收，那我這鋪子里接活干活，你覺得我會心安嗎？”
    阮溪看著阮翠芝目『露』猶豫，下識深深吸口氣。
    阮翠芝根本不商量，直接把錢袋子塞她衣服口袋里，“收好了，三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點事了，到了外頭三姑什幫不上，你讓三姑心里踏實些。”
    阮溪這便沒再推辭不要，把錢收下晾：“三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阮翠芝著輕輕拍拍她的，“這樣才嘛。”
    阮溪伸抱抱她，“你也要好好的。”
    阮溪著道：“我會好好的。”
    ***
    吹了灶房的燈回到房，阮潔和阮秋月經收拾好上床躺下了。
    阮溪和阮翠芝也脫鞋上床，被窩里聚起熱氣，姑侄四人又聊了會。
    次日凌晨早起，他拿了行李去家里吃早飯。
    吃完早飯準備走人，表現得最舍不得的竟然是阮紅軍。他眼眶紅得很，一副沒出息的樣子又是爺爺又是『奶』『奶』地叫，惹得阮志高和劉杏花嘩嘩掉眼淚。
    阮志高擦了眼淚拍他的肩，“男子漢大丈夫不哭！”
    阮紅軍這便忍住了，又給阮志高和劉杏花幾個人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告別用了很長的時，阮溪和大家完告別的話，最后走到也過來送她的凌爻面前。凌爻這次眼眶不紅，好像是做足心理準備打算著送阮溪離。
    阮溪站到他面前先沒話，片刻沖他張胳膊。
    凌爻面帶看著她，仍舊沒有半點扭捏和含蓄，眼底是水森森的溫柔，直接伸把她抱進懷里，她頭頂邊了句：“外面照顧好自己。”
    劉杏花被臊得連忙抬捂住眼睛，“唉喲，現這些娃娃！”
    阮翠芝挽著她胳膊起來，得眼眶忍不住濕。
    阮溪抱著凌爻，拍拍他的背，“我不也要學會心一點，知道嗎？”
    “嗯。”管他能不能做到，反正阮溪什他應。
    不過就是告個別，兩缺然也就是簡單抱了一下。
    和所有人完了告別的話，阮溪拿上行李帶著阮紅軍幾個便打算走人了。這一次阮長生跟著送他出山，相來要輕松些，因為他能背阮秋月。
    阮長生拎著行李包帶著他走，他幾乎是三步一回頭，一直和阮志高劉杏花他揮。而阮志高和劉杏花他則一直往前送，送了很久才路上停下。
    劉杏花依依不舍：“下次回來不知道什時候了。”
    阮翠芝扶著她的肩膀，重重摩挲幾下。
    ***
    畢竟是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很快。跟著阮長生走一段山路以后，阮紅軍就不再傷感難過了，一直跟阮長生屁股后面，讓他講他的風光往事。
    阮長生為了應付他，那是生生講了一路，只差穿襠褲的時候沒講了。
    而阮長生不僅要幫拿行李，要給阮紅軍講自己年少時的故事，講他如打遍鳳鳴山，還要阮秋月不行的時候，背著阮秋月往前走一段，可謂是忙得不得了。
    不過也因為有他，他趕路要比來的時候快很多。
    趕到公社他沒急著走，仍是公社的招待所住了一晚，養了養精神。
    好房把行李放去房以后，阮溪又招待所花錢借用電話，給阮長富打了個電話過去，跟他一下明上午坐火車回去，剩下的便他來安排。
    阮長富安排起來也快，次日阮溪她剛起來，吉普車就經到了招待所外面。
    阮溪她倒也沒急著上，還是和阮長生先去國營食堂吃了早飯。
    吃完早飯出來，阮長生看著他上吉普車，才松了一口氣。
    站著和他揮看著車輛走遠時，他忍不住心里感慨——這當了干部果然就是不一樣，干部子弟也是真的舒服。這輩子，他不知道能不能坐一回汽車。
    這憋死饒道，頭頂空仍舊灰蒙蒙的一片，什時候是個頭啊。
    總不能，真的這輩子得這過了吧。
    ***
    阮溪阮潔帶著葉帆三人坐吉普車到火車站，拿票上車后找到座位坐下來，又始為期兩半的火車搖晃之旅，從這一賭城，到達那一賭大剩
    火車鳴笛啟程，車輪緩慢轉動起來。
    車速穩下來后，阮秋月忽旁邊問了阮溪一句：“三姑是沒有結婚嗎？”
    雖然他過了不少，但其實很多家長里短的事沒過。畢竟過年熱鬧，每一起瘋玩瘋鬧，而且他是孩子，很多事情不適合去問。
    現離了，阮秋月才好奇問了這一句。
    阮溪轉頭看看她，賣了個關子，“以后有機會再告訴你。”
    阮秋月疑『惑』，“這神秘嗎？”
    倒不是有什神秘的，只是起來沒完沒了罷了，而且這也不是孩子之會聊的話題。阮溪也確實不想隨便阮翠芝的事，尤其像是閑話一樣的法。
    其實阮翠芝的事，就連阮長富和馮秀英也是不知道的。他上次回來呆的時更短，而且那時候阮長生辦婚禮，喜慶氛圍重，更沒有機會到這種事情。
    他不知道阮長貴和孫慧鬧分家的事，也不知道阮翠芝離婚的事。
    當然了，他知道不知道這些事也沒有任影響。
    所以阮溪：“不是神秘，是暫時不方便多。”
    阮秋月也不是特別八卦的人，尤其還是大饒事情，是點點頭道：“好吧。”
    ***
    坐火車阮溪沒有多話的欲望，很快她便找個姿勢閉眼休息去了，只希望通過睡覺這種方式，快點度過這段車程，好下去抻抻筋骨呼吸新鮮空氣。
    阮紅軍精神足，葉帆累得不和他話的時候，他就找同車的別人聊。
    這樣晃晃悠悠兩半下來，火車鳴笛慢慢靠到站臺邊。
    這次是阮潔叫醒阮溪，拍了她起來：“姐，我到站了。”
    阮溪睜眼睛看看車窗外，著站起身去拿行李包，阮潔：“不錯啊，不止不像第一次來的時候那緊張了，還知道到哪個站下車了。”
    阮潔也，“來回坐過幾趟了，肯要好一些的。”
    五個人拿著行李陸續下車，到月臺上站著深喘一口氣，阮紅軍喪眉耷眼：“又回來了，又要始每上學放學，上學放學的日子了，想想就很無聊，唉……”
    葉帆直接踹他一腳，“別廢話了，趕緊走吧。”
    五個人拎著行李包到火車站外面，吉普車也外面等著了，駕駛員還是年前送他來火車站的那個駕駛員。看他上車，還著問：“玩得心嗎？”
    阮紅軍上車坐下往座椅上一靠：“心得我不想回來了。”
    著他始嘚啵起來，“我爺爺，他教我玩步-槍，是真槍哦，有子彈的那種。你敢相信嗎，他帶我去山上，我第一發就打死了一只野兔。我爺爺我是神槍，比我爸時候可有出息多了。我『奶』『奶』和三姑，給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五叔那可是鳳鳴山上的扛把子，他還教了我幾個絕招呢。了還有我五嬸，她居然也會打架，你敢相信嗎？我震驚死了，她長成那樣，居然會打架！”
    阮溪坐副駕上聽著——這趟回鄉下，可真是讓他玩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