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永和八年，京城西街五福茶樓，賓客滿堂，熱鬧非凡。
    二樓右手邊，關著門的一間包房里，幾位穿著講究的京城貴女，一邊喝茶吃食，一邊興奮八卦。
    “哎，你們聽說了嗎？那個慶王爺世子，訂婚了？”
    “慶王爺世子？你說的可是慶陽城那個慶王爺家，患有早衰癥的世子郁含章？！”
    “可不是，除了他也沒別人了。”
    “是哪戶人家敢把閨女嫁給這位世子？這世子患得可是絕癥啊！保不齊哪天就兩腳一蹬了。”
    同一時間，左手邊的包房里，一桌穿金戴銀的皇城公子哥們也在議論紛紛。
    “說起來，這世子今年剛滿十八，但就是患了早衰癥，年紀輕輕卻是鶴發雞皮之貌，不知還有幾年好活。”
    “當初算命的不是說，他活不過三十？”
    “你們有誰見過他的真面目嗎？我倒是好奇得很，這早衰之人究竟是什么樣子。”
    “嗨，我當初見過，就是一個小老頭。那滿頭白發，滿臉皺紋，嘖嘖，我都不忍心細看。”
    “啊~”旁人一起發出小小的驚呼。
    坐在中間包房的徐如意一邊喝著茶，一邊豎起耳朵聽得起勁，一雙腳還在桌下微微晃動，顯然是對這個話題興味盎然。
    徐如意今日又摸準了她爹出門辦事的時間偷溜出來玩，吃過午飯就換上一身胡服男裝，皮質馬靴，興致高昂地沖出門直奔馬市。
    看完大宛良駒，回家路上經過這京城第一茶館——五福茶樓時，已是額頭微汗、面頰微粉，便拉著陪同的義兄徐長生一起進門歇腳喝茶。結果就在進門上樓這短短的時間里，已聽見好幾桌人都在談論世子成親之事，還有第一次聽聞的早衰癥，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正想開口問徐長生是否知道這奇怪的病癥，又聽左邊包房傳來聲音，立馬閉上嘴巴側耳細聽。
    “那你們知道，世子要娶的是哪家小姐？”一位男子壓低了聲音問道。
    “呼啦”一聲折扇打開的聲音，另一道得意洋洋的聲音響起：“子陽，你是擔心世子娶了你看上的那位張家小姐吧？哈哈哈，別擔心，我聽我爹說，和慶王爺家定親的，就是城西那個富商徐家！”
    “啊，徐家？就是那個彪悍如虎，四處撒野，比男兒還浪的徐如意她家？”
    “噗！”
    聽墻角的徐如意一口茶水噴出老遠，淋濕了對面的屏風。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和徐長生面面相覷。
    濃眉大眼一派正氣的青年臉上也滿是驚訝，隨即露出不悅的神色，微微皺起眉頭，放下手中的茶水一臉凝重側耳細聽著。
    “清儒兄，你這消息可是真的？”
    一眾人七嘴八舌不敢置信。
    “絕無虛言！”
    “不過徐家有兩個女兒，雖然徐如意呃……不過她還有一個妹妹，聽說倒是知書達理。不知這慶王世子要娶的是哪一位？”最開始提問的那位青年子陽又問到。
    “這我倒是不知了。”
    “我猜應該是徐如意吧。她今年也有十七了，但親事一直未定，據說徐老爺前后相中幾個人，全都被她給嚇跑了！”
    清儒抿了一口茶，話語里滿是興味：“世子如果真娶了徐如意，倒是很有意思，但慶王爺什么身份，可未必能看上她。各位，不妨我們來賭一把，就賭這郁含章會娶彪悍如虎的徐如意還是她那個知書達理的妹妹，如何？”
    在座的公子哥，都是一幫富貴閑人，日常斗雞走狗無所事事，城里有什么風吹草動都能議論上大半天。如今早衰世子成婚大事，更是興味十足，便紛紛加入要下注。
    “哦？那清儒兄打算用什么做賭注？”
    一幫人正在激情下注之時，只聽“砰！”的一聲，包廂大門被一腳踹開，一道清越的聲音傳來：“我也好奇，你們的賭注是什么？”
    幾位青年被這動靜嚇得渾身一震，齊齊看向門口，只見一位體態修長、身板單薄的胡人少年大喇喇站在門口。
    如今胡漢商貿往來密切，京城中隨處可見胡人商販，可是這個少年細看之下卻覺得目若寒星、唇若嬌花，十分清秀可人，不似胡人相貌。
    李清儒原本含在嘴邊的怒罵都少了兩分氣勢，一手合扇示意正欲上前擒人的小廝們都停下。
    “你是哪家的商販，怎么如此不知禮數？知不知道你面前的都是誰！”
    一直沒怎么說過話的王瞿正欲開口，細看少年卻發現了一些端倪，捏著折扇掩面不語。
    少年微扯唇角，一臉不屑：“我不知禮數？哼，難道要像你們這些嘴碎公子一樣，在背后說別人壞話，還要拿別人的親事做賭注，才算懂禮數？你們的夫子教的就是這些？”
    “你，你偷聽墻角還如此理直氣壯？”李清儒被她的話賭地結巴。
    “茶館是公開之地，你們背后論人是非又如此大聲，我只不過耳力稍微好一些，便聽得清清楚楚。你們在公開場如此作為，總不能還讓旁人捂住耳朵吧？”
    盛子陽被徐如意這一席話說得倒是不好意思了。旁邊幾個包廂的人都被這里的動靜吸引，紛紛探出來頭。
    雖然不少人也在八卦郁含章的婚事，但被別人當場指出還是有違君子之道。在眾人看戲的目光中，更不乏薄紗掩面的小姐們，盛子陽和王瞿紛紛掩面不語，面露愧色。
    倒是右邊包廂里，原本談論八卦的幾位小姐，注意力都被這惹事的胡人小公子吸引了。她們本就有女人的直覺，而且幾位小姐中不乏和徐如意有過數面之緣的人，一見這胡人公子就發覺了端倪，細看之下發現果然就是男裝打扮的徐如意，紛紛驚呼出聲。
    “啊！那不是徐如……”
    “哎呀，她怎么這幅模樣~”
    “別說，還怪好看的。”
    幾位小姐一邊露出不忍直視的模樣，一邊用紗遮面悄悄打量徐如意，眼睛里亮閃閃的滿是羨慕歡喜之意。饒是習慣了被人指指點點的徐如意，都忍不住被一群姑娘盯得汗毛直豎，悄悄搓了搓手臂。
    “怎么，無話可說了？不知公子剛才打賭下注，賭的是什么？”
    猜到眼前人是徐如意，幾位青年更加覺得羞赧，畢竟方才他們還一連嘲諷了徐如意。
    “哼！小子善辯，今日不跟你一般見識。”
    把李清儒懟的無話可說，徐如意心情終于明朗了不少，正要進一步發作，冷不防被旁邊一只手拉住：“別理會他們了，先回家吧！”
    徐長生一臉隱忍盯了對面幾人一眼，恐怕繼續鬧下去徐如意又要成為京城笑柄，況且這瘋傳的婚事還沒鬧明白，便苦勸徐如意先行離開。
    但徐如意哪是受欺負的性子，還想繼續罵兩句，突覺大臂上被掐了一把，立時整條手臂都麻了，順著經絡直接軟了半邊身子，最終皺著臉被大哥帶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