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正上首坐著慶王和慶王妃,兩旁還坐著兩位弟弟和弟妹,還有小妹郁文嫻。管家李玨立在廳中,側身看見郁含章,便立即向他行禮。
郁含章咳嗽兩聲,被推到邊上,余光環視眾人,卻不見一個人臉上有喜色,立馬明了幾分。
“李管家,說說你去徐府看到的情況?!?br/>
“是。我到徐府之時,看見有個人冒充我王府管事,給徐老爺送去退婚書。那冒充之人雖然敗露,但我瞧了一眼那退婚書,上面的字跡確實為世子所寫,幸得徐老爺沒追究,否者小的也不知該如何收場了?!?br/>
眾人聽罷,目光紛紛轉向郁含章,郁含章面色不改,淡定地看著李鈺。
“含章,你倒是說說看,那退婚書是怎么回事?”慶王向郁含章問道。
“父親。”郁含章對他拜道,“那退婚書確是我所寫,那送書之人也是我找來冒充的,我怕父親不同意我想退婚另娶之事,所以自作主張先斬后奏,父親要怎么責罰,含章都欣然接受?!?br/>
“糊涂!”只聽一聲怒喝,慶王第二子郁平梁從座上站起,指著郁含章說道,“自古婚姻大事當由父母做主,大哥你不要仗著父親母親寵你縱你,就無法無天了,你這一出退婚戲真要被拆穿了,那我們慶王府的面子往哪里擱,你只想著你自己,可曾為我們慶王府考慮過?”
郁含章淡淡的眼眸往他身上一掃,嘴角微翹,顯出幾分恃寵而嬌的輕狂來:“二弟何必如此氣憤,父親都還沒說什么呢。我找高人算過,那位徐家二小姐與我不合,徐大小姐倒是正相合你們也知道我身患重疾,撿著日子來活,要是娶了徐二小姐后被克得一命嗚呼怎么辦?我不像兩位弟弟,身強體壯,有大把的光陰可渡,自然要比你們更惜命一些。”
這一番話出口,當即把郁平梁說傻了,他抖著手指,努力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你就是仗著你這副病體殘軀……”
“咳咳?!睉c王扯著嗓子咳了幾聲,郁平梁立刻不敢開口了,他甩衣入座,身邊的夫人杜氏立即對他使眼色,暗示他不要再說。
這時,一直在邊上默默不作聲的王府三公子郁瑾瑜才笑盈盈說道:“大哥,你一直幽居在寒苑中,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么還認識算命的高人了?上次我陪著娘去合八字,那八字先生明明說你和徐二小姐是天作之合的,怎么到你那位高人那里,就成了克你?”
郁含章轉眼看他,眼神多了幾分凌厲,郁瑾瑜年齡不大,心思卻不淺。
“我不出寒苑,難道四方之友就不能到我寒苑來?這世上人交朋友,各有各的緣法,我得遇此高人,也自是我的緣法,三弟非要刨根問底,難道是在質疑我撒謊么?”
“哈哈,不敢不敢,只是怕大哥交友不多,識人不清,有人想趁機哄騙罷了。我可是打聽過了,那位徐大小姐行為猖狷,聽說她幼時和徐老爺一起四處走鏢,無拘無束,詩書禮樂可謂一竅不通,后來徐老爺定居京城之時,她年歲已大,再加上幼年喪母,所以沒人可管束她,我還聽說,她在京城煙花酒場也頗有佳名,相好的兔兒爺可不止三兩個?!?br/>
這一番話,把王爺和王妃聽得瞠目結舌,慶王爺的臉皮都開始抽動了。徐梁這幾年的行事他倒是很清楚,兩家私下來往不少,但徐梁的女兒這日子過得竟是比他爹還精彩,簡直聞所未聞!
郁含章依舊冷淡地回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哈哈,大哥,聽說那徐大小姐聲名不佳,在京城已經退過幾次親了,現在但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敢求娶,所以拖到現在還沒嫁出去,是徐老爺的心頭大病。所以我在想,怎么這么巧,我們要和徐家結親時就出現這么一個高人,說你和徐二小姐不合,只和那徐大小姐相合,你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
郁含章算是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含笑應道:“三弟的意思,這位算命高人是徐老爺派來的,好把他那個嫁不出去的女兒塞給我,對嗎?”
“哈哈,這話我可沒說過,但大哥成親事關重要,咱們多思多慮也不過為。”
慶王爺和慶王妃面面相覷,都不知該說什么才好,而且聽郁瑾瑜這么一分析,好像是有那么幾分道理,難道徐梁真的打了一點小算盤,使了一點小伎倆,想把他那個大女兒塞出去?
慶王清了清嗓子,一臉憐愛地說道:“含章啊,這徐家大女兒聽上去確實有點燙手,非你良配,要不我們把徐老爺請過來,再把你那位高人請出來,我們當面說道說道?!?br/>
郁含章聽罷,支撐著身子,顫顫巍巍站起來,朝慶王拱手一拜:“父親,之前我還沒把這婚事放在心上,可是方才聽三弟那么一說,我覺得我和徐大小姐真的是天定姻緣。我身患重疾,無人想嫁;她行事猖狷,無人敢娶,我和她,都是遭人嫌棄之人,所以兒子決心已定,這輩子非徐如意不娶,望父親成全?!?br/>
“這……”慶王轉頭看慶王妃,慶王妃呂氏笑容有點勉強,但只能點頭同意,喃喃重復了一遍郁含章的話,似安慰自己:“也許……這就是緣分天注定呢。”
慶王嘆嘆氣:“好吧,反正聘禮聘書都已備好,我也不想再生枝節,就這么定吧。”
郁瑾瑜一聽,滿臉笑意,向郁含章拜道:“既如此,那便恭賀大哥喜得佳偶,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新嫂子進門了。”
郁平梁依舊忿忿,他甩袖而出,未置一詞,他的夫人跟在他后面朝郁含章施了一禮,便匆匆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