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二聽了余嬤嬤說的那些坊間傳言，答道：“這些我都知道。”
    他這般若無其事，余嬤嬤倒是訕訕地不知該怎么接下去談好。按說二爺為人精明，斷不會被個所謂“有手段”的女人騙了，但外面?zhèn)鞯萌绱搜灾忚彙?br/>     龍二看到余嬤嬤如此模樣，勸道：“嬤嬤莫憂心，外頭的那些話，聽聽便罷了，那里面有些，倒是我安排傳的，結(jié)果到了坊間，大家越說便越不象話了。”
    余嬤嬤張大了嘴，不敢相信：“二爺，傳的？”他家二爺最是討厭人家碎嘴的，怎么可能自己還傳？
    龍二想起來臉有些臊了，他咳了咳：“總之，這市坊間的流言，嬤嬤不可全信。”
    余嬤嬤將信將疑，又問：“那二爺是問過沐兒姑娘嗎？那些舊事，她是如何解釋的？”
    “我沒問。”龍二覺得沒什么不妥，依他對居沐兒的感覺，該解釋的事情，居沐兒一定會對他說了，若是沒說，那定是沒什么好解釋的。沒什么好解釋就表示沒事，他若沒頭沒腦的去問，倒是讓她小看了。他可是還想在她跟前立威嚴(yán)的，哪能胡亂碎嘴呢？
    “沒問？”余嬤嬤還是不放心：“那二爺為何想要娶她的？”余嬤嬤還記得龍二所說的“特別”，但這次他若還這般說，她就得問清楚了，那姑娘究竟是如何特別的？
    龍二想了想，想起了居沐兒跟他求親時的語氣表情，他禁不住笑，學(xué)著她的語氣答：“我就是，想娶她了。”
    余嬤嬤啞口無言，想了半天擠出一句：“那，那，要是她真的做過有損婦德之事……”
    余嬤嬤這話一出，龍二眼睛一亮：“沒錯，嬤嬤你說得對，我知道要怎么教訓(xùn)她了。”
    沒等余嬤嬤回過神來，龍二已經(jīng)喚了李柯進(jìn)來，囑咐道：“你去找本女誡，給沐兒送過去。”
    不是吧？不會吧？沒聽錯吧？
    李柯迅速撇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余嬤嬤，余嬤嬤很無辜很不解的回視了他一眼。
    “呃，二爺，你剛才是說，女誡？”李柯小心問。
    “是的。”
    李柯吸口氣，又看了一眼余嬤嬤，繼續(xù)小心問：“是說要屬下送余嬤嬤去給居姑娘送本女誡？”
    “不，你去送。余嬤嬤要忙婚事籌備的事。”
    這下李柯頭頂要冒煙了，為什么是他啊，他明明是個忠心耿耿又正直的護(hù)衛(wèi)，為什么要派他去做這么詭異的事情。給主子爺?shù)奈椿槟镒铀团]，人家還是盲的，要不要他順便念一念啊。這分明是婦道人家要去做的事。
    李柯憋屈得差點(diǎn)要扭衣角跳腳抗議，可他不敢，他這么忠心耿耿又正直。
    好在這時候身邊還有一個余嬤嬤，她老人家?guī)退褍?nèi)心的疑問問了：“二爺，為什么要給那姑娘送女誡，二爺是覺得她婦德不妥？那這婚事……”
    龍二揮揮手：“婚事要辦，女誡要送。這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了，她居然敢不見我，非要等頭上那傷好了，能沐發(fā)了才見我，有這么囂張的未婚娘子嗎？她還敢對著我彈琴……總之，嬤嬤提醒得好，李柯你去給她送本女誡，讓她好好研習(xí)。嬤嬤你這邊婚事也盡快，該辦的禮數(shù)都下了，我看她還敢不理我？”
    李柯和余嬤嬤都啞然，兩人互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嘆。
    余嬤嬤也說不得什么勸龍二的話了，看現(xiàn)在那架式，他是心心念念盼著成婚呢，余嬤嬤在龍府這許多年，早能看明白主子爺?shù)哪樕廊羰窃僬f不中聽，只會適得其反。她就還是多上心，再見見那姑娘，多觀察觀察好了。
    李柯倒是仍想掙扎掙扎，他道：“二爺，你送女誡，居姑娘也看不到，不如我去請她，讓她過來陪陪二爺解悶。”
    “不用請她，我說要見她了嗎？我一點(diǎn)都不悶。她看不到，就給她念。”
    李柯真想抽自己兩嘴巴，多什么嘴說話啊，要是剛才就領(lǐng)命走了，便用不著念了。
    讓一個英偉神勇再加忠心耿耿的男性護(hù)衛(wèi)念什么女誡，主子爺，這真的合適嗎？
    龍二橫了一眼臉皺成包子的李柯，又喝：“讓她爹給她好好念！”
    李柯精神一振，如釋重負(fù)，趕緊屁顛屁顛往外跑。余嬤嬤同情的眼光追著他的背影，轉(zhuǎn)頭看到龍二正看她，趕緊道：“那我也去打點(diǎn)準(zhǔn)備了。”
    人都走光了，龍二坐椅子上生氣。那些碎嘴的，怎么凈說他家沐兒不好的話呢？怎么不傳她多聰明，不傳她多有趣，不傳傳她彈琴多好聽……好吧，龍二承認(rèn)他沒聽出好聽來，但人人都說她琴藝高超，那就定是彈得好的。
    龍二覺得，雖然她什么都不說，但他就是愿意相信她。
    李柯辛苦跑了一趟居家酒鋪，剛回府腳還沒踏進(jìn)府門，門房小廝就與他說，二爺讓他一回來就去見他。
    李柯嘆氣，進(jìn)了見了龍二，不待人問，便主動報了：“居老爹按二爺囑咐的，給居姑娘念了。”
    “那她什么反應(yīng)？”
    “她沒什么反應(yīng)。”
    “是不是又彈琴了？”
    “是的，二爺。”李柯小心翼翼的回，看著龍二正奮筆疾書，不知寫些什么，好象也沒再氣了，不由得松了口氣。
    李柯等了一會，龍二把寫好的紙箋折好了遞給他，道：“明天一早，你把這個送到居家，讓居老爹把沐兒叫起來，念給她聽。”
    李柯傻眼，問：“二爺，這又是什么？”
    “龍家家規(guī)。”
    李柯覺得那薄薄的紙箋直燙手：“家規(guī)？以前沒聽說呢。”
    “我剛定下的。明天一早你去，讓居老爹不許她睡懶覺，把家規(guī)念給她聽。”
    李柯無語，捧著“家規(guī)”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柯奉命到了居家酒鋪。居老爹熱情地接待了他，給他布早飯，奉清酒。兩個人吃著喝著，一同對著“龍家家規(guī)”嘆氣。
    居老爹問：“李護(hù)衛(wèi)啊，你跟我說實(shí)話，二爺是不是不想要我家閨女了？”
    “沒有，沒有。”李柯嚇得直擺手，趕緊解釋：“二爺昨日里還催促余嬤嬤快把婚事的籌備辦好了，沒有不要居姑娘的意思。”
    居老爹嘆氣：“我這個女兒啊，你說她好好的，干嘛跟二爺斗氣呢。我昨天也問她了，她總?cè)舛敚遣皇瞧鋵?shí)不太想嫁了。她竟然說沒有，她要嫁。”
    居老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說說他們倆，一個要娶的，一個要嫁的，干嘛互相給不好看。”
    李柯琢磨了一下：“也許這樣他們高興？”
    李柯回到府后，覺得自己今天說的這話說錯了，龍二爺明顯不高興，一點(diǎn)都不高興。
    “居老爹念了嗎？”
    “念了。”
    “沐兒什么反應(yīng)？”
    “屬下不知道。”
    于是這個屬下被瞪了。
    屬下趕緊解釋：“居老爹讓我在鋪?zhàn)永锏龋约喝ソo居姑娘念的。”這是他跟居老爹商量好的說辭。
    龍二很不滿意：“你既然是在鋪?zhàn)拥鹊模窃趺粗谰永系盍耍俊?br/>     “是居老爹告訴我的。”
    “那你怎么不問問他，沐兒聽了家規(guī)是什么反應(yīng)？”
    李柯無語凝噎，只得低首認(rèn)錯：“屬下失職，請二爺責(zé)罰。”罰他去打山賊吧，去剿匪吧，反正別去什么居家酒鋪了。
    “哼。”龍二橫他一眼：“明天，你再去一趟，讓沐兒背家規(guī)聽聽，背好了才行。”
    李柯愁得啊，心道二爺你總是整人家，不怕人家不嫁了嗎？
    第二天，李柯快哭了。
    不是居沐兒沒把家規(guī)背出來，而是他還沒來得及去，居沐兒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一來，儼然是李柯的救星到了。
    李柯親眼見著龍二聽得小廝來報居沐兒姑娘求見時那眉開眼笑的表情，親眼見著他急急出了親自去大門接她。李柯感動得差點(diǎn)灑淚，苦日子想來到頭了。
    居沐兒還是穿著青衫夾棉布衣，手里拿著竹杖，跟以往不同的是，她頭上戴了頂帽子。帽子挺大，她把頭發(fā)和整個腦袋都包在了帽子里，看上去有些滑稽。
    “怎么這副打扮？”龍二問。
    居沐兒摸摸帽子答：“是晴兒幫我做的帽子，這樣把頭包起來，便聞不到臭了。”
    龍二“哼”了一聲：“是不臭了，卻丑得很。”
    居沐兒不在意：“沒關(guān)系，反正我看不見。”
    龍二輕輕捏她耳珠子，戴了帽子后，耳朵全露出來了，讓他手癢的很。“那你是特意來讓我看你這副丑模樣的？”
    “才不是，是帽子做好了，不臭了。而且我來了，你就不用這么辛苦撰寫家規(guī)，有這功夫時間，不如多巡巡生意，做些正經(jīng)事。”居沐兒微側(cè)著腦袋，臉上表情很無辜，嘴里卻是調(diào)侃著龍二爺，暗指他的家規(guī)真無聊。
    龍二聽懂了，心里頭卻是高興。每次跟她聊天，他都不會覺得悶。他把她帶到，說自己確是要看很多卷宗，過兩天各地掌柜都要來京，年前得報報買賣賬目，商議下一年的營生，而他也要慰勞慰勞掌柜們。
    居沐兒點(diǎn)頭，沒說什么，龍二找了個軟榻放在他的書房里，又問居沐兒要玩什么？居沐兒搖搖頭，只懶懶靠坐著，聽著龍二翻書寫字的聲音。
    書房里很安靜，龍二工作起來格外有精神，他偶爾看她一眼，看她有些呆呆的小表情，覺得甚是有趣。他打算再忙一會就陪她說說話，他還囑咐了廚房中午要準(zhǔn)備她的飯菜。
    他一邊走神一邊看卷宗，忽然想起來他還沒讓她倒茶捶背呢，他轉(zhuǎn)頭欲喚她，卻發(fā)現(xiàn)她歪在榻上，好象睡著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