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nèi)，皇后站在榻前看向嬤嬤。這位嬤嬤來自尚儀局，平日里負(fù)責(zé)給新入宮的秀女以及宮婢驗身。
    “娘娘，老奴得罪了。”嬤嬤語氣恭敬：“老奴給娘娘寬衣。”
    說話間，嬤嬤的手搭在皇后的腰帶上。突然之間，一只手按在她的手。
    嬤嬤一怔，詫異地看向皇后。
    “聽說你認(rèn)識一個能工巧匠，能將有瑕疵的物件兒，修復(fù)得完好如初？”皇后的聲量很低，只有嬤嬤一人能聽見。她從袖子里取出一塊玉佩，遞到嬤嬤的面前：“等這件事一了，你便來長樂宮，將這一枚玉佩拿去修復(fù)。”
    嬤嬤盯著皇后手里的玉佩，瑩潤細(xì)膩，玉面上的鳳紋精雕細(xì)琢，十分華貴，不見絲毫的瑕疵。
    她是宮里的老人，能爬到如今的地位，早己是個人精兒。
    皇后明面上讓她介紹一個能工巧匠修復(fù)玉佩，實際上是用這一塊玉佩收買她。
    皇后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收買她，足以證明齊王的身世有問題。
    那皇后為何不現(xiàn)在將玉佩給她呢？
    恐怕是擔(dān)心她給出的答案不能讓馮大人滿意，馮大人會跳出來指控她被皇后收買，然后讓北齊帝下令搜她的身。
    畢竟她一個身份低微的宮人，又如何拿得出這般精貴的玉佩？
    一旦搜出來，她和皇后都得死。
    只有在事情結(jié)束后，皇后再將玉佩給她做信物，才最為穩(wěn)妥。
    而且，皇后也不怕她拒絕后，再去北齊帝跟前告發(fā)。
    其一，真相揭露出來，皇后面臨的將是誅滅九族的大罪，也不怕再多添上這一筆罪名。
    其二，她手里拿不出皇后收買她的證物，皇后還能反過來給她扣上誣陷后妃的罪名。
    “娘娘，老奴身份低微，哪里認(rèn)得什么能工巧匠啊。”嬤嬤解開了皇后的腰帶：“請娘娘躺在榻上。”
    皇后明白過來，嬤嬤是婉拒了。她的一顆心浸在了冰水里，寒徹心扉。
    除了秘密即將要被揭曉的恐懼，還有被驗身的屈辱。
    她本就是名門閨秀出身，在閨閣中嬌養(yǎng)長大。之后又被冊封為皇后，成為北齊最尊貴的女人，從來不曾遭遇過恥辱。沒想到年至不惑，竟然還要蒙受奇恥大辱。
    皇后幾乎要推開嬤嬤，主動承認(rèn)了罪行。
    可不行。
    還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認(rèn)輸，否則搭上的將是全族的性命。
    她唯一的希望，便是盼著驗身出錯，可那樣的事，又有幾分可能性……
    皇后躺在榻上，閉上眼睛，將頭瞥向內(nèi)側(cè)，手指緊緊摳著掌心。
    下一刻，她覺察到嬤嬤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心弦也隨著嬤嬤的動作拉緊了。她聽到嬤嬤走出去，請她身邊伺候的宮人進(jìn)來服侍她更衣。
    外殿一片沉寂，只有宮人走進(jìn)內(nèi)殿的腳步聲。
    皇后緩緩睜開眼睛，擁著薄薄的毯子坐起身，在宮人的服侍下，穿上了衣裳，走到了殿外。
    北齊帝見皇后面容清冷，衣著整潔地出來，毫無半點異常。
    他詢問嬤嬤：“檢查結(jié)果如何？”
    皇后指尖一顫，嬤嬤在驗身時的那一下停頓，己經(jīng)預(yù)示了結(jié)果。
    她心跳如擂鼓，等待著嬤嬤的宣判。
    馮大人打量著皇后，見她的臉色很難看，心里隱隱有著猜測，愈發(fā)期待嬤嬤給出的答案。
    只要嬤嬤道出皇后并未生過孩子，齊王將會被問斬，而皇后也會被賜死。
    那時候，陛下必定會將賢王召回都城。
    他們馮家也會隨著賢王得勢，而再度翻身，再昌盛百年。
    嬤嬤感受到各方地注目，跪在地上：“回稟陛下，娘娘是生產(chǎn)過的女子。”
    皇后突然震住了，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
    雖然她抱有一線期望，但是她心里很清楚，這一線希望很渺茫，不過是在強(qiáng)撐到最后一刻罷了。
    原以為嬤嬤會揭露真相，誰知會峰回路轉(zhuǎn)。
    嬤嬤分明是拒絕了她的收買。
    北齊帝在嬤嬤給皇后驗身的時候，內(nèi)心有諸多猜測。首到這一刻，聽聞到嬤嬤的稟報，狠狠松了一口氣。
    “不可能！”馮大人眼底的期待碎裂，不肯相信這個結(jié)果：“陛下，嬤嬤是被皇后收買了，請陛下搜查她。”
    “馮大人，你指證齊王并非本宮所出，拿出的證據(jù)，一一被你的證人推翻。你又提出驗身，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不讓皇室遭受非議，本宮忍受屈辱接受嬤嬤驗身。”
    皇后眉眼冷厲：“如今嬤嬤為本宮驗明正身，證明本宮的清白了，你卻又質(zhì)疑本宮收買了嬤嬤。照你的意思，本宮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早己算出你今日會構(gòu)陷本宮，提前將嬤嬤收買了？”
    話說到這里，皇后話音一轉(zhuǎn)：“馮大人，你是不將本宮置于死地，便不會善罷甘休嗎？”
    一旁的劉公公臉色一變，皇后是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更不會知道有驗身的環(huán)節(jié)，如何會提前收買嬤嬤呢？
    而且嬤嬤是他臨時請來的，馮大人指證皇后收買了嬤嬤，豈不是暗指他是皇后的人？
    劉公公最了解北齊帝的為人，本來就生性多疑，又被前朝余孽困擾，整日睡不著覺，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性情變得愈發(fā)暴戾，說不定會猜疑到他身上。
    馮大人臉色驟然一變，不等他開口，便又聽皇后說：“馮大人，你是要本宮以死自證清白嗎？”
    馮大人意識到事態(tài)的發(fā)展，己經(jīng)超出了他的掌控，正要開口辯解。
    劉公公搶先一步說：“馮大人，你提議給一國之母驗身，本就以下犯上，冒犯了皇家的威嚴(yán)。娘娘不與你計較，為了不讓陛下受人非議，忍受屈辱給嬤嬤驗身。”
    “此事若是傳出去，恐怕整個皇室都會成為列國的笑柄。你身為臣子，可有為陛下的處境著想？”
    劉公公斥責(zé)道：“你并未替陛下著想，反而得寸進(jìn)尺，要逼死一國之母。究竟是何居心？”
    馮大人被劉公公扣上一頂帽子，嚇得肝膽俱裂，連忙說道：“微臣……”
    北齊帝大喝一聲：“住口！”
    他面色陰沉，不必細(xì)想也知道馮孝忠肚子里打的是什么算盤。
    馮孝忠是賢王黨派，逼死皇后，齊王的身世受到爭議，他不會再將皇位傳給齊王。那么受益的人，將會是賢王。
    北齊帝心中的天平，己經(jīng)傾向了皇后。
    因為劉公公對他忠心耿耿，根本就不會幫著皇后弄虛作假。
    反倒是馮孝忠不知死活，眼底毫無尊卑，當(dāng)著他這個一國之主的面，對皇后咄咄逼人。
    “馮孝忠，你藐視皇威，構(gòu)陷后妃，污蔑齊王并非皇嗣，論罪當(dāng)斬。”北齊帝眼底涌出戾氣，發(fā)落道：“來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無論齊王是不是皇后所出，從馮孝忠告發(fā)的那一刻，他就沒有想過讓馮孝忠活著出宮。
    馮大人腦袋一片空白，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嘴唇顫抖著想要說求饒的話。
    禁衛(wèi)軍入內(nèi)，捂住他的嘴，將他給拖下去。
    北齊帝將視線轉(zhuǎn)向了皇后和齊王，雖然嬤嬤給皇后驗身，證明她的確生過孩子，但是齊王刺殺他，意欲謀反篡位，定然是要另行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