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張忠顯自然聽在耳里,但他絕不能讓益王殿下身處險境,于是他與肖恩佑兩人仗劍守衛(wèi),絲毫不敢松懈。
益王只是個八歲的孩童,趕了一天的路,他早就累了,躺在張忠顯為他鋪的毯子上呼呼大睡,一直未醒。
外面?zhèn)鱽砉搴完惞馊A的輕語交談聲,張忠顯這才放下心來,與肖恩佑一起還劍入鞘。
郭襄把“天臺二杰”介紹給張忠顯。張忠顯見這兩人容貌奇怪,說話更是糊涂不清,心下略有看輕,但他對郭襄與陳光華向來倚重,知這兩人這么做會有他們的道理。
待到郭襄說到童威剛寧愿自己餓死,也把僅余的紅薯給了那一對母子,張忠顯頗為驚訝,對二人也刮目相看。
而后陳光華把童威剛所說的情況,又向張忠顯描述了一遍。
張忠顯聽到說蒙古兵有二三百人,另有十余名武林高手,暗自沉吟,久久不語。又向童氏兄弟打聽了山上的地形。
郭襄道:“張叔叔,敵人勢大,硬闖恐怕是不行!我們得商量個法子,怎么智取。”
張忠顯問郭襄道:“那十余名武林高手的武功比起你與光華如何?”
郭襄搖了搖頭道:“那名道人,我與他交過手,你也見過的,就是在峨眉山腳下一掌打死你坐騎的百損道人,他的武功可能略強(qiáng)于我。另外那個大和尚,是青海手印宗的第一高手,聽童威剛所說,恐怕不遜于百損道人。光這兩個人,我們已經(jīng)難以對付,更何況他們身邊還有蒙古武士相助,還有兩三百名蒙古士兵。”
眾人臉上憂思更甚。
郭襄此時心中暗自懊悔,自己當(dāng)年聽了覺遠(yuǎn)大師口誦的“九陽真經(jīng)”后,依法練習(xí),自覺內(nèi)力武功大為長進(jìn)。然而真經(jīng)中有一部分含義奧秘難解,自己也懶散疲沓,把很多時間空耗在尋找楊過身上;若是早點(diǎn)去找無色大師或是張君寶交流印證,或許武功早已精進(jìn),也許就不用如此顧忌百損道人和那惡僧了!
張忠顯回頭看看睡夢中的益王,又看看眾人,忽然道:“我倒有個法子,眾位一起參謀參謀。”
眾人聞言都是精神一振,眼神期待地望向張忠顯。
張忠顯站起身來,踱了兩步,立住腳道:“我是個帶兵打仗的人,也曾讀過些兵法。按眼前形勢,兵法中有兩條似為適用。第一條是打草驚蛇,第二條是瞞天過海!”
陳光華和郭襄都低頭思索,童威剛和童威猛卻不住嘴催促:“快說,快說!”
張忠顯卻住了嘴,先對童威剛和童威猛道:“適才聽郭侄女道,你們兩位輕功卓絕,天下少有。我這計劃中有用到二位之處,但也有一定兇險,不知兩位肯否幫忙?”
童威剛鄭重道:“若不是郭女俠,我只怕就餓死了。知恩當(dāng)圖報,什么兇險,我是不怕的,頂多又死一次而已!”
童威猛附和道:“我哥哥怎么說,我就怎么做。不過我有個條件……”xしēωēй.coΜ
張忠顯忙道:“什么條件?”
童威猛道:“肚子得管飽。我是餓怕了。”
眾人哈哈大笑。張忠顯道:“這個我可以保證!只要跟著我們,絕不會餓肚子。”
童威猛道:“那就得了。說罷!”
張忠顯道:“敵我勢力懸殊太大,硬闖無異于送死。我想咱們可以兵分兩路。一路先行,有意露出破綻,把敵人糾纏住;這是打草驚蛇之法。”
他頓了頓又道:“另一路做好一切準(zhǔn)備,趁敵亂時迅速通過。即便會有敵人發(fā)覺,但大部分的敵人已經(jīng)被第一路引過去了,壓力也會大大減輕。此為瞞天過海之法。”
陳光華首先叫起好來:“此兩計甚妙,眼下我們只有如此,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童威剛和童威猛卻大眼瞪小眼,完全聽不懂。童威猛嚷道:“你就干脆說罷!怎么做?”
張忠顯笑笑,道:“我的計劃是這樣,由我和肖恩佑兩人,帶上童威剛,郭侄女,你再給童威剛易一下容,讓他‘返老還童’,看起來像個孩童般。我們在明晚深夜時先出動,有意讓巡夜的軍士發(fā)覺,然后我們迅速往山上西面的方向死命奔逃。在夜間,敵人要想抓住我們,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童威剛的輕功卓絕,應(yīng)該能逃掉。”
郭襄道:“那你和肖恩佑呢?”
張忠顯默然,而后道:“我們會盡力逃脫。要想平安護(hù)送少爺?shù)礁V荩仓荒苋绱肆恕2灰嬢^個人得失。”為了萬全,他們路上都稱益王為“少爺”。
見郭襄要說話,張忠顯擺了擺手,接著道:“敵人大亂之時,定然會全力追趕我們第一路。這時郭侄女、光華、童威猛你們帶著少爺,乘夜色迅速從隘口插過,直往南而去。記住:一定要等敵人亂起來,去追捕我們了,你們才能行動。”
郭襄道:“計策確是可行。但我要和你調(diào)換一下。我去第一組,我的輕功更好一些,容易走脫!”
眾人心中都明白,第一組是要大張旗鼓地去吸引敵人,定然是九死一生;二第二組若幸運(yùn)地話,敵人不一定會發(fā)現(xiàn),即便發(fā)現(xiàn)了,壓力也比第一組減輕了許多。
張忠顯搖頭,正視郭襄道:“郭襄,能否把少爺平安護(hù)送到福州,關(guān)鍵是靠你和光華。以你們的武功,這一路上才有可能過關(guān)斬將。這個時候,只能看怎樣對大局有利。不要再說了,就這樣定吧!“
郭襄無言,轉(zhuǎn)過了頭。
童威猛卻咧開大嘴道:“你們愛調(diào)不調(diào),總之一定要給我和我哥調(diào)換一下,不然我就不干了!”
張忠顯一愣。第一組之所以會吸引住大量的蒙古兵和武士,多半靠的是用他來裝扮益王。敵人既然在此設(shè)下這么多的兵丁和武士,很有可能也接到了什么密報,一定會特別留意帶孩童的過路人等。童家兄弟若是不干了,那“打草驚蛇”這一招便失效了。
無論別人怎么勸說,童威猛一定要自己去第一組,把哥哥換到第二組來,他們兄弟情深,童威猛把哥哥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郭襄和張忠顯只好再轉(zhuǎn)頭來勸童威剛。童威剛原也是抵死不愿換,但他畢竟更識大體一些,張忠顯又寬慰他,以童威猛的絕世輕功,再加上地理熟悉,多半可以順利逃脫。
勸慰了好久,童威剛終于同意了。
眾人也都疲倦了,于是便靠在墻壁上閉眼歇息。
郭襄睡不著,想到百損道人和弘引和尚這兩個勁敵,愈加后悔沒有把“九陽心經(jīng)”參悟透徹。
她剛開始按照覺遠(yuǎn)和尚口誦的九陽真經(jīng)習(xí)練的時候,進(jìn)步甚快,可是當(dāng)她練到“動靜之機(jī),在于陰陽;陰即是陽,陽即是陰;不陰不陽,至陰至陽。”這一句心決的時候,卻無論如何也參悟不下去了。
練武之人都知,武學(xué)中的“陽”是剛猛、強(qiáng)盛、霸道凌厲的武功路數(shù),而“陰”則為陰柔、溫和、后發(fā)制人的招式。郭襄如論如何也參透不了。比如練功時,這一股內(nèi)力要全力施為,剛猛霸道,那又如何做到陰柔后發(fā)呢?
郭襄把自己當(dāng)年憑記憶錄下,又習(xí)練過千百遍的“九陽心經(jīng)”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仍然沒多一分領(lǐng)悟,在焦躁中小憩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