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濕衣趕回軍部，正逢軍部下班。辦公樓里的人都出去吃飯了，何濕衣一路走來，徑直往三樓總司令辦公室而去，剛上二樓，吳午從走廊里跑出來，急忙攔住何濕衣；
    “上尉，您……。”
    “你還沒走？”何濕衣眉頭一皺。
    “屬下一直沒敢離開，汪部長剛剛上去司令辦公室了。這個時辰，您還是不要……。”吳午擔憂的看向何濕衣。
    兩人正在過道說話，樓梯上傳來“咚，咚”高跟鞋踏地的聲音。下來兩個抱著文件的女秘書，恭敬的給何濕衣行了禮便側(cè)著身子過去。吳午只得打住話頭，裝作為何濕衣點煙的樣子。
    待兩個秘書的身影不見，吳午才又繼續(xù)說；“聽說昨天晚上，部里鬧了大動靜。汪部長那里逃走了一個犯人，不知怎的跟秘書辦扯上了干系，顧秘書長已經(jīng)被關(guān)押到城西監(jiān)獄。司令一早發(fā)了好一頓脾氣。上午嚴老爺也被抓了，汪部長這會兒在上面，估計在談要事。”
    “不要緊，我且去見過司令。你趕快回嚴家一趟，我怕有人對清淺不利。”何濕衣掐滅手中的香煙，吩咐了吳午幾句，便上到三樓去。
    辦公室外的秘書顧語今看到何濕衣上來，似乎早已料到，只牽動了一下嘴唇道；“汪部長正在里面，司令請何上尉在此等一等。”
    “好。”何濕衣只能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靜等。
    三樓走廊上鋪了地毯，猩紅色的地毯，正中間是用深淺不一的黃色點綴的大團花型圖案。天氣陰沉，照進來的光線也不甚充亮。那地毯上的圖案，便顯得黯淡無光。顧語今批完一摞文件，忍不住看一眼對面端坐在椅子上的何濕衣。
    已經(jīng)等了快兩個時辰，對面的軍尉一直都是保持著端正的軍姿坐在那里。甚至，臉上的表情也無甚改變，一股清冷卓然的氣質(zhì)盡顯。顧語今來軍部工作也不過這兩年的事，國外留學歸來，父親便安排她來軍部做事。
    她本就厭惡戰(zhàn)亂，討厭軍閥。又加之剛開始來軍部，并不是直接來的總司令辦公室，而是跟隨一名行伍出身的老軍官做私人秘書。那老軍官脾氣火爆，三句離不了臟話，動不動摔槍訓人。顧語今是極忍受不了那樣的人，心里便是越發(fā)看不起行伍出身之人。
    可是，自來了總司令辦公室，看到何濕衣、總司令這些人。才驚覺，并不是每個行軍打仗之人都是莽撞武夫，他們之中也有十分謙遜有禮，風度卓然之流。這份看不起慢慢變質(zhì)成一種近于欽佩的尊敬。
    國外留學的時候，結(jié)識的留洋同學品貌、性情自然也都是極佳。可是，那到底是在沒有硝煙沒有謀亂，良好的家境里培養(yǎng)出來的。只要愿意，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像何濕衣這一類軍尉卻并不是如此。也許他們的家境并不殷實，甚至凄苦，不然也不會很早的參了軍。他們的那種氣質(zhì)卓然，舉手投足間的禮貌周全，都是經(jīng)歷了人事歷練自己慢慢練就的。這一類人，也許更懂得如何保全自己，不會自引麻煩上身。但語今踟躕了再三，還是決定一試。畢竟父親正身陷獄中，而司令對何濕衣的器重她是看在眼里的。父親在軍中自命清高，結(jié)怨甚廣。顧語今想到的，肯出面求情的人實在不多。
    “何上尉，要不要我?guī)湍鷨栆粏枺俊鳖櫿Z今輕聲開口。
    “謝謝顧秘書，不用了。估計司令與汪部長有要事要談。”何濕衣溫和輕笑。
    “何上尉，語今想請您幫個忙。不知您方便與否？”
    “顧秘書請講。”何濕衣心中一動，沒想到顧語今會向他開口。
    “您待會兒能不能在司令面前，替家父美言幾句？”顧語今抬著頭，一臉期盼的看向何濕衣。
    “顧秘書言重了，在下自當竭力而為。你請放心，顧秘書長為人耿直，對軍部忠心可鑒。在下相信司令也只是一時氣惱，一定會明白顧秘書長的忠心。”何濕衣看對面端坐在辦公桌前一臉期盼的女子，她總是坐在總司令辦公室外的辦公桌前，長年平靜無波的為司令收接各種事宜。大家都只記得她是總司令的秘書，卻已經(jīng)忘記，她也是秘書總長顧西延的女兒，更是一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
    “謝謝何上尉。”
    顧語今聽何濕衣的口氣已然答應，不由心頭一喜，正還要言謝。辦公室的門“吱”的一聲被打開，出來的正是羅榮凱的近身侍衛(wèi)官汪薛見。
    何濕衣與汪薛見點頭打過招呼，便由顧語今領(lǐng)了進去總司令辦公室。
    “總司令。”何濕衣進來辦公室，羅榮凱正站在窗下。紗簾拉開，窗外正是細雨霏霏，滿目掛綠。
    “我知道你要問什么，先看看桌上的東西吧！”還未及何濕衣再開口，駱榮凱已率先發(fā)話。駱榮凱身后不遠的烏木茶幾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質(zhì)檔案袋。
    何濕衣走過去，看到文件上赫然標識的五顆星，有片刻的猶豫。
    “昨天夜里，汪碧琪潛逃了。”
    “什么？”何濕衣微微一驚，這個汪碧琪本只是辦公樓里一名不打眼的清潔工，平時木納少語。而在兩個半月前，這個一慣沉默寡言的清潔工阿姨，卻在半夜三更的時候，身手敏捷的偷偷潛入機要辦公室。
    軍部秘密關(guān)押汪碧琪，并徹查有關(guān)她的一切。最后發(fā)現(xiàn)，她竟然是北地秘密潛伏在錦遠的間諜，而嚴業(yè)正便是她的上級。為了徹查這個潛伏在錦遠的秘密組織，何濕衣受命接近嚴業(yè)正。
    何濕衣打開檔案袋，里面什么都沒有。
    “你知道這里面原本裝著的是什么？”駱榮凱回過頭，臉上神色凝重。
    “卑職不知。”
    “這里面原本裝的，是南部與北地江北城防司令段盛蒙簽署的秘密協(xié)議。汪碧琪不但逃跑了，還偷走了這里面的協(xié)議。”駱榮凱的聲音還是沉穩(wěn)，但臉上已經(jīng)顯出了暴戾之色；“汪碧琪受了傷，必定跑不遠，協(xié)議如果想要送出錦遠，她一定會去找嚴業(yè)正。所以，這個嚴業(yè)正不得不抓。”
    何濕衣雖然不知道這個協(xié)議的內(nèi)容，如今北地局勢正亂，南部總司令與北地江北城防司令簽署秘密協(xié)議，想來便可猜度一二。如果協(xié)議被公布于眾，必定會左右北地局勢。
    “司令您打算接下來怎么辦？”想到北地如今局勢，何濕衣知道事態(tài)的嚴重性。可是，捉拿了嚴業(yè)正，豈不是斷了追查秘密組織的線索。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梁碧琪，追回協(xié)議。汪碧琪受了傷，又沒了嚴業(yè)正的救助，相信還未離開錦遠。我已命人封鎖了個個出城關(guān)口，汪部長也已派了人去追查。”駱榮凱語氣沉悶。
    “我們籌謀了這樣久，本能將北地間諜一網(wǎng)打盡。現(xiàn)在這樣做，到底是打草驚蛇了。”何濕衣嘆一口氣，微微覺得可惜。
    “如今只能是這樣子，這兩天，你好好陪在嚴小姐身邊。”
    “是。”駱榮凱的意思，何濕衣怎會不明白。他的腦中突然劃過上午清淺的臉。
    ‘你能不能讓我與父親見一面。’不過還是上午的事。那時，窗外正漂泊大雨，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全然的信任與托付，沒有半分猶豫。
    終究，自己是要虧欠于她的。本以為她會避過這場風雨，看來是不能了。其實僅僅只差兩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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