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壯張大了嘴，他看著博士，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然后，他爬上了欄桿，非常自然的保持著平衡盤坐在上面。
“所以你離開了科學院？”
早先知道博士身份后，方大壯就記起了這位曾經家喻戶曉的大人物，畢竟，當年博士可是被譽為人類文明之光的。
“不是。”
博士含笑搖頭，他掰下一截冰棱在手中轉動把玩，有些感慨的說道：“我是很感謝炎帝國的，因為他們選擇了回歸。”
“所以我還能看到老師。”
“所以，上學也好，去科學院也罷，那個時候，我的確是想要為人類文明做貢獻的，也相信炎帝國可以讓人類文明發展的更好。”
“直到……”
“老師死了，在回歸后不久，他就加入了革命軍，直到戰死。”
“我沒能見他最后一面，但是，他給我留了一段錄像，老師說……是文明誕生了人類，而非人類誕生了文明。”
“他的一生都無比渺小，但他一生都想為文明做些什么。”
“他不想文明就此終結。”
人類因為有文明，才會是人類，而不是猩猩、猴子，而當文明毀掉之后，即便還有人活著，那也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哪怕，那個時候的人有著更強的科技。
他們可以自稱為神，也可以稱為仙，亦或者其他的什么，但唯獨……不再是人。
科技，從來就不是文明的全部。
有人覺得，朝聞道，夕死，可矣。會畢生去追求科技，追求宇宙的真理，但是在博士看來，大統一模型和教孩子們1+1，并沒有本質的區別。
如果可以。
有一天，他想成為一名最普通的教師，給孩子們啟蒙，就像……老師曾經做的那樣。
博士伸手接著雪花，想著孩子們的歡笑，一旁，方大壯看著他這樣，也終于明白為什么他會來曙光營地這邊，樂此不彼的當一名小學老師了。
只是……
“文明會終結嗎？”
方大壯有些迷茫，他沒有思考過如此大的東西，在他看來，社會不是很穩定的在運行嗎？也沒有戰爭了，即便有很多不合理，但，其實如果不追求太多東西的話，日子是過得下去的。
現在，好像正是最繁榮的時代吧？
似乎是看穿了方大壯的想法，博士微微一笑，說道：“縱向對比，如今這個時代，的確是生產力最發達的時代。”
“但……”
“我們這個時代，強者與弱者之間的差距，比人與螞蟻之間的差距還大；富人和窮人之間的差距，已經異化為兩個種族；國家的管控能力是幻想降臨之前的百萬倍！”
“在這個時代，革命，難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些事博士沒有說出來，作為首席科學家，博士再明白不過如今的技術情況，科技已經到了可以自我良性循環的地步了。
無需大量的人口基數，科技一樣可以繼續發展……
當一些實驗和取證完成。
當一些障礙被排除。
以奧林匹斯為代表的那群人，說不定就會啟動所謂的“方舟計劃”，重新清洗人類了，而他們，將作為神高高在上……
或許。
會真正成為神也說不定，拿到大統一模型的人類，本來就拿到了至高權柄的鑰匙，只要將數據錄入完整，便可以掌握宇宙一切的權柄。
在未來的漫長歲月里，那些人只需要補完數據即可……
“是我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啊。”
博士忽然悠悠的嘆了聲，情緒十分復雜，方大壯在一旁苦惱的撓了撓頭發，說道：“雖然沒聽懂，但好像文明已經到了崩潰邊緣的樣子，我該怎么做呢？博士。”
“革命。”
……
……
“繼續革命，永不放棄。”
歐陽昕在說出這八個字后，便看向了李和，說道：“這是我給曙光軍團植入的思想鋼印，如果可以，我想給營地的所有人都加上。”
李和捏了捏眉心。
因為歐陽昕做這件事的時候并沒有向他請示，這種先斬后奏是相當挑戰掌權者器量的事情，哪怕這個鋼印的內容是李和所需要的。
特別是李和跟韋天鴻的對決中，加了思想鋼印的人，不可能去選擇韋天鴻。
“不用。”
“我相信人類自己的選擇，而且，這種思想鋼印并非不可逆轉的東西，韋天鴻不可能眼看我們以這種手段取勝的，不能壞了規矩。”
“曙光軍團倒是可以，這個內容不錯。”
在聽到這八個字的時候，李和想到了《誰是最可愛的人》這篇文章，魏巍老先生在臨終前最后不斷重復的就是這八個字。
歐陽昕在短暫的沉默后，點了點頭。
但他還是說道：“民眾其實很多時候都是需要引導的，輿論的高地我們不去占領就會被敵人占領，我個人而言，認為思想鋼印這些手段并無不妥。”
“韋天鴻的貢獻值系統出來后。”
“營地里其實已經開始有不一樣的聲音了。”
加入曙光營地的，即便是最早自愿的那百萬難民，他們也不是都有足夠的覺悟的，這些日子經過各種學習，各種知識的教授，讓他們有了一些明辨這個世界的能力，但，人性是自私的。
韋天鴻的糖衣炮彈，給曙光營地的人進行了非常公正的評價。
很多人雖然沒有進入到第一檔內，卻也在第二檔，在營地的話，不管你貢獻多高，也只是稍微有一些優待而已，可要是去韋天鴻那邊的話……
“有聲音，就放開了去辯論，去解析清楚好了。”
“另外。”
“他們就算現在想要去投靠，也沒有辦法獲得利益，那得等二十天后，才有保底兌換，在這之前，怪物潮汐已經來了。”
“時間會證明一切。”
“能夠拯救他們的只有曙光。”
歐陽昕再度沉默，他看著李和，鄭重說道：“韋天鴻那套體系，最可怕的不是現在，而是一切快要勝利的時候。”
“我怕……”
“那時候，你所保護的，全部背叛你。”
“我怕。”
“那時候，你舉目望去，天下皆敵。”
“歷史。”
“重復過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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