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劇烈的痛楚，將她的意識從黑暗之中拉回。</br> 顧流云掙扎著睜開了眼睛，卻是小心翼翼地喘息著，茫然地望著眼前，視線一片迷蒙。</br> “流云？！你醒了！”</br> 一個熟悉的聲音，充滿驚喜地在耳邊響起。</br> 眼前模糊的畫面，這才逐漸的清晰起來，她張了張嘴，想開口說話，但是干澀的喉嚨，卻讓她說不出一句話來。</br> 孟扶舟立刻便猜到她是想要喝水，立刻去倒來了一本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給她喂水喝。</br> “你現在感覺怎么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你嚇死老子了，你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br> 孟扶舟一看到她醒了，立刻就忍不了了，馬上開始找她算賬，整個人氣得臉紅脖子粗，要不是因為顧流云還受著重傷，他非得好好揍他一頓不可。</br> 顧流云喝了一些水，然后又是一陣咳嗽，緩了好半晌的功夫，這才恢復了清醒的意識，有了幾分說話的力氣。</br> 看著眼前的孟扶舟，她就意識到了，自己并沒有死。</br> 可她在知道自己沒死的那一刻，卻并沒有表現出開心來，反而還有些失望……</br> 她為什么沒有死？</br> 她應該死去的，這樣她就可以不再受折磨，反正她已經沒有了家人，孑然一身，死了反而可以去和家人團聚，活著卻只能孤苦一生，永遠孤獨，永遠痛苦。</br> 見顧流云不說話，孟扶舟有些惱怒，氣沖沖道：“你給老子好好解釋解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為什么要在那種情況下白白去送死，你覺得老子這么多人，會保不住你一個嗎？”m.</br> 顧流云看著他，眼神很平靜，有一種看破一切，無欲無求的冷漠感，良久，她道：“扶舟……我曾答應過你……一輩子陪著你，做你的后盾……今日，你便當我……已經死了吧……”</br> “你說什么？”</br> 孟扶舟一臉震驚地看著她，仿佛沒聽懂她這番話是什么意思。</br> 顧流云道：“我想回家了……我不想打仗了……”</br> 孟扶舟聞言，直接被她給氣笑了，怒沖沖道：“回家？你回什么家，你顧流云哪里有家，離開了我，你還能去做什么？憑什么你說走就走！難道你不知道軍營里的規定嗎，當逃兵者，殺無赦！”</br> 顯然，孟扶舟根本不知道顧流云在想什么，自然也無法做到感同身受，只是覺得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簡直是不可理喻。</br> 顧流云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的傷，緩緩地勾了一下唇角，道：“但重傷者，可免罪。扶舟，我已經廢了，就算留下來，身體也不可能痊愈，只會拖累你，你沒有必要為了照顧我，而浪費時間和精力。”</br> “誰說你廢了！我看誰敢說你廢了！我告訴你，就你身上這點傷，一個月內，老子就讓你痊愈，到時候你想怎么蹦怎么蹦，想怎么跳怎么跳，總之你想當逃兵？不可能！”</br> 孟扶舟氣勢洶洶地說道，壓根不給她說話的機會。</br> 顧流云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可是話到嘴邊，卻還是化作了一聲嘆息。</br> 她非常了解孟扶舟的性子，他對她，確實是非常好，但是這種感情之中，顯然是沒有任何的男女之情的，最多最多，就是有一點點兄弟情。</br> 但是她不一樣，在她得知了孟扶舟心里有人的情況下，她再繼續留在他的身邊，那么對她而言，就是一種折磨。</br> “你且好好養傷，你放心，有我在，小爺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不過你以后，再也不許說那樣的話了，不許再想離開！”</br> 孟扶舟氣呼呼地說著，卻又隨手拿起水，又小心仔細地喂她喝了兩口。</br> “人醒了？”</br>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孟扶歌撩開營帳的門簾，緩步走了進來。</br> 看見孟扶舟在給顧流云喂水，眼神突然變得柔軟了一些，一邊往里走一邊道：“兄長，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話想要這流云哥哥說。”</br> 孟扶舟詫異地看了孟扶歌一眼，有些納悶道：“嗯？歌兒你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說的？”</br> “這個兄長就不必過問了，她身上的傷都是我處理的，我不過問她幾個問題而已，兄長難道還舍不得了？”</br> 孟扶歌故作輕巧地說道。</br> 孟扶舟不由得輕哼了一聲，臉上寫滿了不爽二字。</br> 他們兩個又不熟，怎么有話說的時候還要避著他。</br> 不過，想到顧流云的命終究還是被扶歌給救回來的，他也就不說什么了，不爽歸不爽，但還是乖乖地離開了。</br> 等孟扶舟離開后，孟扶歌便來到了顧流云的身邊，在她的床旁坐了下來。</br> “多謝扶歌小姐救命之恩……”</br> 雖然之前意識不清，但是顧流云卻也能夠知道，她之所以能夠活下來，孟扶舟之所以能夠平安，很大的原因，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br> 孟扶歌溫柔地微笑道：“不必如此客氣，你與我兄長相識多年，早就已經是親人一般的存在，他也說，讓我將你當成哥哥一般對待……不過，我想，當哥哥恐怕不妥，應該叫你……顧姐姐才是。”</br> 對于孟扶歌猜出了她的身份，顧流云并不意外，畢竟她知道自己的傷在何處，恐怕在處理傷口的時候，就已經被發現了她女扮男裝的事情。</br> “扶歌小姐莫要再取笑我了，我不過是……他身邊的一個副手而已，配不上親人之說……”</br> 顧流云不由得苦笑道，顯然是將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很低。</br> 孟扶歌微笑著看著她，卻十分認真道：“顧姐姐這話，就是在妄自菲薄了，你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我兄長心里的位置有多重。我且問你，你選擇合適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你不可能瞞他一輩子，而且，你以這種方式選擇放棄，對他來說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br> “我……我不會表明身份，他，他已經有了心愛之人……”</br> 說到這里，顧流云顯得有些慌張和緊張。</br> 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要和顧流云表明自己的性別……</br> 孟扶歌依舊是一臉凝重道：“可是，你若是不說，又怎么知道，你和他心里的那個心愛之人，誰在他看來更重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