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擎天一臉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取笑道：“你這丫頭，就知道護著他，老夫都已經這把骨頭了，你還以為，我真有力氣打斷他的腿嗎？我啊……就希望能在入土之前，看著你平安幸福，能順順利利的把孩子生下來……哪怕看不見了，我也會在下面保佑你們的……”</br> 說著說著，孟擎天的眼眶也有些紅了。</br> 他舍不得啊……</br> 他實在是舍不得，他就是想在臨走前，看看扶歌的孩子，看看孟扶舟娶妻生子，看著這兩個苦命的孫兒能夠圓滿。</br> 孟擎天征戰沙場多年，早就已經看淡了生死了，他在戰場上殺過許多的人，也見過許多的生生死死，他其實知道自己或許罪孽深重，不會有什么好下場。</br> 原本，他也已經接受了自己會在這渾渾噩噩的日子里孤獨死去的結局，可是在看見孟扶歌出現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好像有一道陽光落下，照亮了他深處的黑暗，讓他開始變得向往光明，向往活著。</br> 這時，孟扶歌顯然也看出了孟擎天眼里的不舍之情。</br> 她佯裝生氣，卻是忍不住安撫道：“爺爺您不許胡說了，您才多大的年紀，一定可以活到長命百歲的，您不僅能看見我把孩子生出來，還能看見兄長結婚生子，到時候，讓他多生幾個孩子來煩您！”</br> 聽她這么說，孟擎天呵呵的笑了起來，心里卻沒把她這話當回事情，只當是她在安慰自己。</br> 爺孫倆久別重逢，自然是有許多的話要說的。</br> 孟扶歌就這么陪著老爺子聊了一個下午，把她找到東璃月的事情說了一遍，又把東璃音和孟宇給他介紹了一下。</br> 原本以東璃音的性子，必然是不會和一個老人打交道的，但是現在寄人籬下，她也只能裝得乖巧。</br> 至于孟宇，雖然初來乍到，平日里與孟扶歌十分話少，但是看見孟擎天這個和善的老人，卻是十分的討巧，哄得孟擎天十分高興。</br> 瞧他聰明，孟扶歌便也就決定了，讓他留在孟府陪陪老爺子，哄他開心。</br> 回到孟府后，孟扶歌心里便有一種十分安心的感覺了。</br> 而相比較于孟扶歌等人回到家中的喜悅和輕松，感覺自己根本不屬于這里的公孫栩就很煎熬了。</br> 這里是他從來沒有來過的大周國，而這孟府，對他來說就更是陌生了。</br> 這個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無所適從。</br> 聞人彧和軒轅絕在下了馬車之后，壓根就沒有進入孟府，直接便消失在了街頭，不知道跑去哪里瀟灑了。</br> 青絲和白芷對這里也是熟悉的很，自然而然便跟著孟扶歌走了。</br> 東璃音和孟宇年紀小，這樣的身份怎么看都不會太尷尬，只要說是孟扶歌的朋友就行了。</br> 也只有他，帶著個小書童，進門也不是，不進門也不是，完全就被孟扶歌遺忘了一般，沒有給他任何的安排。</br> 哪怕管家等人來問，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和他們解釋自己的身份，如果他就這么走了，人生地不熟的，他可能還要想很多辦法才能見到孟扶歌。</br> 所以公孫栩這個時候，實在煎熬。</br> 于是，他就一直在孟府的門外等了許久，等到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br> “公子……咱們繼續在這里等下去也無意義，不如先找個客棧休息一下？”</br> 他還沒想著走呢，身旁的小書童就等不住了，忍不住提醒道。</br> 公孫栩翻了翻空空的錢袋子，有些尷尬，道：“那你可知，這兒的客棧一晚上是什么價？”</br> 這一路過來，兩個人手里的銀錢都花的差不多了。</br> “不……不太清楚……可能會有些貴？要不然，主子你去找白芷姑娘借一些？”</br> 小書童提議道，畢竟這一路上，白芷姑娘都對他家主子格外的照顧。</br> 公孫栩臉色微微一變，找女子借錢，這成何體統……</br> 一時間，主仆二人都尷尬了起來。</br> 他們并不知道，這個時候，附近屋頂的一處屋檐上，有兩道身影十分悠閑地的坐著，手里拎著酒壺饒有興致地看著好戲。</br> “你說……這小子是會硬氣的走，還是會低頭找小歌兒服軟？”</br> 聞人彧斜睨著他，眼里明顯帶著幾分玩味的說道。</br> 軒轅絕拿著一塊布，往上頭噴了一點酒，擦拭著手里染血的匕首，百無聊賴道：“以他那遲鈍的性子，很有可能會在這里傻等一晚上。畢竟是從皇宮里出來的，要顏面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他既不會去問別人借錢，又不會愿意住極差的客棧，就只能在這里繼續等。”</br> “說起來，小歌兒也真是任性，非要留這么一個傻小子在身邊，這小子笨得要死，一點都比不上公孫邑，有什么好玩的?！?lt;/br> 聞人彧一臉嫌棄的說道。</br> 軒轅絕聞言，倒是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眼里閃過一道意味不明之色，隨后喃喃道：“可能她就是覺得這樣的傻小子，比較好玩吧……”</br> 被聞人彧這么一提醒，軒轅絕才猛地反應過來，為何她非要留這么一個人在身邊，而他卻一直感覺很奇怪。</br> 原來……這傻小子身上那種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演技，以及那固執傲嬌死要面子的性格，簡直和他以前一般無二。</br> 當年的她，也就是覺得他好玩，才把他留在身邊，收他當了徒兒……</br> 如今的孟扶歌，大概也就是覺得好玩，才把公孫栩留在身邊。</br> 方才，他們二人也并非是去哪里玩了，而是，把那些沿路偷偷跟著公孫栩過來的北齊眼線全都處理掉了。</br> 一方面，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另一方面，就是為了斷了北齊那邊與他的聯系，讓他孤立無援，也讓他能有足夠的時間去發生轉變。</br> 過了一會，天色便徹底暗了下來。</br> 公孫栩果然如軒轅絕所料的那般，既沒有離開，又沒有敲門，就這么固執的等在外頭，強烈的自尊心，不容許他隨便找個地方躺下，他也不想去找孟扶歌，變成靠她養活的，那種關系的人……</br> 但就在他饑寒交迫，身形受挫，整個人難受得不得了時，“吱呀”一聲，孟府的大門突然開啟了一條縫。</br> 公孫栩下意識抬起頭看了一眼，便看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救贖一般的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br> “白……白芷姑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