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味道充斥著她的鼻息,孟扶歌眼神近乎癡然地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br> 夢中早已有過無數遍的相遇的,可是每一次的心境,都于此刻截然不同,不及此刻萬分之一的觸動。</br> 眼前這的容顏還是一如既往的俊美,氣色卻比之前要好了不少,氣勢也比之前要強悍了許多,沒有了她這個軟肋之后,他不僅僅自身的實力強大了許多,就連周身自帶的強者鋒芒,都變得耀眼了許多。</br> 仿佛這世間,再無人能夠左右他的情緒,掌控他的人生,他便是他,純粹的他……</br> 當他的手朝她探過來的時候,孟扶歌卻絲毫沒有察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臉上,所以他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舉動有什么不對勁的。</br> 一直到他修長的手指,探入她的衣領,從她頸間勾出了一塊玉佩。</br> 他扯下了她身上的化形玉。</br> 孟扶歌沒想到,他會拿走化形玉,想到自己會原形畢露,心里頓時一驚,伸手便要去奪。</br> 畢竟這個可不是普通的東西,對現在的她而言,是最至關重要之物……</br> 然而,落到了宇文戟手里的東西,又怎么可能搶得回來?</br> 于是,下一瞬孟扶歌便恢復了原本的樣貌,臉上明艷的妝容褪去,只留下了一張不施粉黛的清麗容顏。</br> 干凈無暇的肌膚,精致完美的五官,一雙圓圓的杏眸,覆下一片長而濃密的羽睫,眼中氤氳的晶瑩水光,為她這張臉平添了幾分天真之意,她就這么怔怔地看著他,眼里似乎盛滿了不可言說的復雜情愫。</br> 宇文戟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猝不及防對上她清澈的眸,只覺得心口一窒,像是被一件重物狠狠壓下。</br> “你是誰?”</br> 良久,一片死寂地殿內,響起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冰冷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防備與警告之意,仿佛只要她說錯話,他便會擰斷她那纖細脆弱的脖頸。</br> 而事實上,他也確實可以這么做,不費吹灰之力。</br> 此時,若是古寒和聞人彧他們在孟扶歌的身邊,必然會替此刻的她捏一把汗……</br> 就算她和宇文戟有感情,但是,那也是在域境之外,是曾經,而不是現在。</br> 現在的宇文戟,不是昔日寵愛她的攝政王,而域境之中的巔峰強者,被無數強者仰視的存在!</br> 而此時此刻的她,在他眼里,和外面那些奴隸沒有任何區別,他便是隨手捏死了,也不會有任何人說什么。</br> 不管怎么樣,他畢竟是失憶了,她激怒他,無疑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br> 如果宇文戟真的產生了殺意,那么,不論是金蟬羽衣,還是她的攝魂術和毒針,都救不了她!</br> “呵呵……”</br> 然而,就是在情況萬分緊迫的這一刻,孟扶歌卻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宛如銀鈴。</br> 但她這一聲笑,卻令宇文戟面色一黑,眼里閃過一道寒芒,身上的戾氣更重。</br> 他扼住她脖頸的五指微微收緊,給她增加了威脅和壓迫感后,嗓音愈發低沉道:“你笑什么?”</br> 若是旁人,被他這般對待,只怕早就是嚇得面無人色,開口求饒了。</br> 但她不是旁人。</br> 她是孟扶歌,是被他一手嬌養出來的人兒呀,她確信,無論是何時何地,無論是何種情況,只要是宇文戟,就一定不會傷害自己……</br>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必須要傷害她,那么,她也絕不會反抗,也絕不會逃避,她只會選擇坦然接受!</br> 曾經,他為她所受的那些苦,那些痛,那些傷……她便是把性命還給他,也是理所應當!</br> 脖子被他掐得有些呼吸困難,孟扶歌原本白皙的面容,也漸漸泛起一抹紅暈。</br> “我是什么人……圣尊你不知道嗎?”m.</br> 孟扶歌直視著他,說話有些艱難,但好歹吐字清晰,給人一種不卑不亢的感覺,她的眼神也是清澈坦然,沒有任何敵意。</br> “本尊從未見過你!”</br> 宇文戟冷冷說道,視線再一次在她臉上掃過,一番打量過后,毫不留情地補充道,“樣貌太普通,便是見過,也忘了。”</br> 孟扶歌聞言,表情一僵。</br>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宇文戟,眼里滿是震驚之色。</br> 有那么一瞬間,孟扶歌以為自己聽錯了,原來她在他的眼里,竟然只是普通的相貌!</br> 雖然曾經的她,長得確實不好看,但那是因為中了毒,再加上長期饑餓導致面黃肌瘦,如今她不僅解了毒,人也因為懷孕長胖了許多,此時的樣貌,不說沉魚落雁貌若天仙,但也絕對算不上普通!</br> 當然了,和慕千雪那樣天生冰肌玉骨的人比起來,她確實少了幾分人家那渾然天成的絕色美貌,但……</br> 但是但是!</br> 宇文戟怎么可以這么一本正經的說她長相普通呢!</br> 心里莫名地升騰起一股怒意,她一時間也顧不得自己的形象,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化形玉。</br> 然后,重新變成了慕千雪的模樣,氣勢洶洶道:“我,是你即將過門的妻!”</br> 他的妻?</br> 聽到她這番氣勢洶洶的豪言壯志,宇文戟竟然對她產生了幾分好奇。</br> 比如說……</br> 她一個普通的凡人,是如何進入的千雪山,又是如何在這么關鍵的時刻困住的慕千雪。</br> 這枚化形玉,直接說明了她是有備而來,目標清晰明確,就是為了接近他。</br> 他沉睡多年,初初醒來,而她看起來也不過普通人十幾歲的年紀,為何要接近他?</br> 若是單純愛慕,他可從未見過她!</br> 她處心積慮來此,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實力,那么,她又是何來的膽子,敢在他面前這般肆意妄為,對他的殺意和威脅半分不懼?</br> 這個看起來乳臭未干的小丫頭,非但肆意挑釁他的尊嚴,還揚言要代替慕千雪嫁給他,成為他宇文戟的妻子?</br> 簡直可笑!</br> “就憑你……也配嫁給本尊?”</br> 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宇文戟目光依舊冰冷,言語之中,帶著濃濃的輕蔑之意。</br> “慕千雪在我的手里,你只能娶我,你若不娶我……”</br> “若不娶,你就殺了她?”</br> 宇文戟可笑地盯著她,冷不丁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眸中滿是輕蔑不屑之色。</br> 慕千雪那樣的人,即便是一時被困,但身為一代靈尊,實力自當不容小覷,又豈是她這樣的人能夠輕易掌控的。</br> 更何況,就憑她這點微末的雕蟲小技,也想威脅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