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聽起來隨意,但顯然不是一時興起的打算。</br> 皇后會這么決定,自然有她的思量,對于此時此刻太子的境況來說,把孟扶歌和宇文戟牽扯進來,顯然是最穩妥的一種手段。</br> 孟扶歌是宇文戟最在意的人,也是未來的攝政王妃,宇文戟無論如何都會庇護她。</br> 所以,讓她幫忙照看太子,也就等于說是讓宇文戟親自照看太子,否則太子一旦稍有閃失,便會影響了孟扶歌成為攝政王妃,影響了二人的婚事。</br> 從宇文戟的表現來看,他那么在意這個女人女人,怎么可能會讓她出事?</br> 所以,有了孟扶歌在,太子才是無論如何都時安全的。</br> 至于說眼前這個女人,會不會對孟扶歌下手,那就不是她能夠控制得了的事情了,反正不管結局怎么樣,也牽連不到她這個置身事外的皇后身上。</br> 不得不說,皇后這一手如意算盤,打得是極好,但很顯然,她很快便會知道,自己是踢到鐵板了……</br> ——</br> 夜幕沉沉,月色如華。</br> 皇宮后山腳下。</br> 鬼靨和鬼影終于緩過勁來了,兩個人在身體恢復行動能力的瞬間,便如同瘋了一般的往山洞密室那邊沖去。</br> 敏銳的洞察力和直覺,讓他們清楚的意識到,他們的君上此刻的情況非常不妙!</br> 然而,正當他們拼了命的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宇文戟的面前,準備心甘情愿挨罵受罰之時。</br> 卻看到自家主子趴在孟扶歌的身上,心安理得的由著她背著往皇宮的方向走。</br> 他穿著一身薄薄的白色中衣,赤著雙足,露出半截小腿,修長的手臂環著她嬌小的身軀,將頭擱在孟扶歌的肩膀上,一頭墨發肆意的散落,隨著晚風泛起陣陣漣漪,感受到身后鬼影和鬼靨的氣息,他長睫輕輕一顫,緊閉的雙眸張開一道縫隙,伸出手替她擦拭了一下額角泌出的汗。</br> 她穿著他寬大的紫色外袍,腳上穿的是他的靴子,雖然看著大了一些,但是靴子皮面的材質卻有彈性,十分神奇的貼住了她的小腿,不至于在走路時掉下來。</br> “累嗎?”</br> 他用溫柔至極的嗓音低聲問著。</br> 同時,往后方做了一個手勢。</br> 原本打算上前幫忙的鬼影和鬼靨,立刻便止住了腳步。</br> 他們顯然是看懂了這個手勢的意思——滾!</br> 一時間,兩個人都如遭雷擊,呆若木雞的僵在原地,互相對視了一眼之后,均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驚恐之色。</br> 幾曾何時,他們家的君上,也會在女人的身上示弱了?</br> 曾經那么傲嬌狂妄的人,如今,居然心甘情愿的讓女人背著走,而且,還如此享受的模樣!</br> 這場景,這畫面,若是只讓他們看到,也就罷了,若是被皇宮里的其他人見到了,只怕又要懷疑宇文戟是不是半身不遂了,居然連身為堂堂攝政王的尊嚴都不要了。</br> 雖然鬼影和鬼靨在心里都覺得難以接受,但卻不敢違抗宇文戟的命令,只能遠遠地跟著,神色復雜地看著二人艱難的走在后山的林蔭小道上。</br> “背著你怎么會累,只是堂堂攝政王殿下,若是被人瞧見你這副模樣,只怕攝政王殿下素來威武霸氣的形象,就要毀于一旦了。”</br> 她故意若無其事的揶揄道。</br> 其實這么走,還真是不累,也不知道是身體素質有了好轉,還是有他在往她的身上渡內力的緣故。</br> 之所以有些出汗,不僅僅是因為體力的消耗,更是因為身體還是有些疼。</br> 男人伏在她的肩頭,若有所思道:“那便要未來的攝政王妃來保護孤了,皇宮里,可不止有一雙眼睛。若是讓旁人知道孤如今寸步難行……只怕有些人,會沉不住氣,連夜入宮刺殺孤。”</br> 聽到他半開玩笑的這么一番話,孟扶歌毫不慌亂,反而一雙杏眸之中泛起一道寒意,冷笑一聲,氣勢洶洶道:“有我在,我看誰敢碰你一根頭發!”</br> 說著,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一般,突然加快了腳步,一個翻身越過宮墻,身子比起之前不知道靈活了多少倍。</br> 這一手,倒也是讓宇文戟微微驚訝。</br> 似乎從那神沉睡著秘洞女子的洞穴出來之后,她的身體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比如說,身體素質比起以往要更好了幾分,速度更快,腳步更輕,而且……膚色也變得更純凈,如同剝了殼的雞蛋一般晶瑩剔透,就像初生的嬰兒一般,沒有半點雜質。</br> 看樣子,她的身體在一點一點變好,體內余留的毒素也在一點點的排出。</br> 這是好事。</br> 相比較于他的身體一點點衰敗,她在變得更好更強,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還有心靈上的,她在變得更謹慎更成熟,就像冉冉升起的初陽,奪目耀眼,指引著他前行的方向……</br> 真好,她就值得如此,也值得活得更好。</br> “咳咳……”</br> 想到這里,心臟突然又抽搐了一下,他不禁低咳了一聲,嗓音微微有些發澀,“好好保護自己,也不要讓自己掉一根頭發,否則……我會更疼……”</br> “你先別說話,我送你回寢殿,讓薛楊入宮。”</br> 孟扶歌聽出他嗓音之中的勉強,不禁加快了腳步,以更快的速度往啟華殿走去。</br> “不,不必叫他……”</br> 宇文戟想到了此刻身在東宮的薛彩,不禁面色微沉,若是薛楊來了,他會如何抉擇?</br> 縱然他的醫術過人,為人正直,但是……保不準會被薛彩利用,而一旦薛楊倒戈,不僅會影響他,也會影響到孟扶歌。</br> 所以,這個時候,最不該讓薛楊入宮。</br> 他勉強穩住氣息,卻依然掩不住嗓音之中的虛弱,沉聲道:“不必找任何人幫忙,送我去密室閉關,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有急事便讓鬼影替我出面,最多三日,便能恢復七八成……”</br> “好。”</br> 聽到宇文戟的囑咐,大概猜到他的顧慮,這一次孟扶歌不敢任性,立刻便放棄了讓薛楊入宮的打算。</br> 畢竟,她若想要毫無顧忌的對付薛彩,就不該讓薛楊卷進來,否則,薛楊和她都會受到影響,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也會產生嫌隙,甚至會瓦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